残阳将天幕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萧狂独行于官道之上,玄色身影被落日拉得颀长,周身萦绕的血腥戾气,连路边的荒草都尽数弯折倒伏。
掌心那枚与自身一模一样的暗金刀穗,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他的骨血里。
模仿刀术、屠门栽赃、熟人作案……层层疑云压得他胸腔内的阿修罗诅咒几欲破体而出,暴戾之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只需一点星火,便能引爆成焚尽一切的火海。
他刚踏入三不管地带望风坡,前路便被骤然截断。
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数十面绣着各派名号的旗帜迎风招展,青云宗、武当分院、青城派、江南水寨……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正道门派,几乎尽数集结,密密麻麻的弟子持剑而立,甲胄寒光闪烁,剑拔弩张,将整条官道围得水泄不通。
阵前,一名身着白鹤道袍的中年修士手持拂尘,面容肃穆,眼神倨傲,正是正道联盟此次围猎的领头人——青云宗长老玄清子。
玄清子抬眼扫向萧狂,拂尘一甩,声如洪钟,响彻四野:“萧狂!你这嗜血魔头,还敢大摇大摆行走江湖,当真以为天下无人能治你了吗!”
萧狂停住脚步,黑刀自然垂落,刀尖轻触地面,抬眼时,墨黑瞳孔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彻骨的冰冷:“挡路者,死。”
“死到临头还敢猖狂!”玄清子厉声怒斥,声音传遍全场,“你身负萧家血仇,本该循正道寻凶,可你倒好——血洗青木门、屠戮断剑门、覆灭裂石崖,三日之内连灭三门,不分老幼,不问善恶,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与畜生何异!”
周围正道弟子齐声附和,喊杀声震天动地。
“魔头伏法!”
“替天行道!”
“杀了他,还江湖安宁!”
萧狂看着眼前这群义愤填膺的正道中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声音冷得能冻裂钢铁:“无辜?青木门弟子攀咬栽赃,断剑门门主伺机反噬,裂石崖满门死于他人刀下,这笔笔血债,尽数扣在我萧狂头上,这就是你们的正道公道?”
“狡辩!”玄清子拂尘直指萧狂眉心,“裂石崖尸身伤口,与你刀术分毫不差,现场更留你刀穗印记,铁证如山,你还敢诡辩?我正道联盟早已传令天下,即日起全江湖通缉你这魔头,凡遇者,人人得而诛之!”
“铁证?”萧狂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你们所谓的证据,不过是幕后黑手随意丢下的残穗,所谓的公道,不过是你们闭目塞听的借口。我萧家七十三口横死时,你们的替天行道在哪?我被人栽赃陷害时,你们的明辨是非在哪?”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戾气,让不少正道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闪烁。
玄清子脸色一沉,显然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冥顽不灵!你早已被心魔吞噬,沦为阿修罗道的杀戮机器,今日,我便奉你师父墨天刀之命,清理师门,斩你这祸乱江湖的孽障!”
师父墨天刀。
五个字,如同惊雷,在萧狂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浑身一僵,握着黑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为什么……连正道联盟,都会提及师父?
师父墨天刀,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授他武艺、养他长大的恩师,怎么会下令,让正道联盟除他?
那枚一模一样的暗金刀穗,瞬间与这句话交织在一起,拧成一条冰冷的锁链,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
疑云、愤怒、背叛感……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你说……是我师父,让你们来杀我?”萧狂的声音变得沙哑诡异,胸腔里的暴戾彻底失控,阿修罗诅咒疯狂咆哮,周身黑气翻涌,如同地狱恶鬼现世。
“正是!”玄清子厉声大喝,“墨天刀盟主早已看穿你魔性难除,特命我等替天行道,永绝后患!众弟子听令,布阵,杀!”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数十门派弟子同时冲锋,剑光如林,刀气如潮,各式武学招式齐出,朝着萧狂狂轰滥炸!
青云宗剑法、武当太极拳、青城七十二峰腿……正道绝学铺天盖地,要将这魔头彻底碾成肉泥。
萧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底最后一丝人性,彻底被暴戾吞噬。
好一个正道联盟。
好一个奉师命除魔。
好一个天下通缉。
他终于彻底看清——这江湖,从无公道,从无正义,从无信任。
所有人,都是幕后黑手的棋子。
所有人,都在踩着他的仇恨,踩着他的痛苦,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人性之恶,莫过于此。
“既然你们都想我死……”
萧狂缓缓抬起黑刀,刀身被黑气缠绕,发出凄厉的嗡鸣。
“那我便如你们所愿,杀个天翻地覆!”
一字落下,他身形骤然暴起!
没有躲闪,没有退路,只有最纯粹、最暴戾的正面碾压!
黑刀横扫,刀气如黑龙出海!
轰——!!!
首排十余名正道弟子连人带剑,被一刀劈飞,身躯在空中炸裂,鲜血碎肉漫天飞溅,染红了整片天空!
“放肆!”玄清子怒喝,身形一闪,拂尘化作万千银丝,直刺萧狂周身大穴,“青云镇岳诀!”
“杂毛老道,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萧狂不闪不避,黑刀竖劈,硬碰硬撞向拂尘银丝!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玄清子只觉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顺着拂尘席卷而来,手腕剧痛,虎口崩裂,鲜血喷涌,整个人如同被巨石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长老!”
正道弟子大惊失色,阵型瞬间大乱。
萧狂如同虎入羊群,黑刀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一刀斩破剑阵!
一刀劈碎长枪!
一刀腰斩护法!
他浑身浴血,玄色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激战之中,一柄长剑偷袭而来,刺穿了他的左肩,深可见骨。
剧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体内的暴戾更加疯狂!
“啊——!”
萧狂狂吼一声,反手一刀,将偷袭者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他以伤换命,以杀止杀,每一刀都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每一击都带着阿修罗道的凶戾!
正道弟子死伤惨重,尸横遍野,鲜血在官道上汇成溪流,刺鼻的血腥气直冲云霄。
先前还义愤填膺的正道中人,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再无半分“替天行道”的气势。
他们不过是一群被道义绑架、被门派驱使的乌合之众,真到了生死搏杀之际,自私与懦弱暴露无遗。
萧狂拄着黑刀,左肩鲜血狂流,大口喘息,却依旧如一尊血色魔神,俯视着满地残兵。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倒地的玄清子身上,一步步缓步走近。
“你再说一遍,是谁让你们来杀我的?”
萧狂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死亡的威胁。
玄清子浑身发抖,再也没有半分长老威严,吓得连连后退:“是……是墨天刀盟主……真的是你师父……他亲笔书信,命我们除魔……”
“亲笔书信……”萧狂低声重复,左肩的伤口不断渗血,与掌心的刀穗缠在一起。
师父。
真的是你吗?
那个教他握刀、教他生存、在他父母死后给了他一丝温暖的人。
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无数疑云在他心头翻涌,那枚一模一样的刀穗,再次浮现在眼前。
熟人。
模仿刀术。
师父的命令。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让他心脏剧痛的答案。
萧狂猛地抬头,望向狂刀谷的方向,墨黑的瞳孔里,不再有半分师徒情谊,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彻骨的怀疑。
他不再理会满地的正道残兵,黑刀一甩,甩落刀身上的鲜血,转身便走。
身后,玄清子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偷偷摸出腰间暗器,就要偷袭!
“找死!”
萧狂头也不回,反手一刀!
刀气破空,瞬间洞穿玄清子的咽喉!
玄清子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萧狂脚步未停,玄色身影消失在落日余晖之中,只留下满地尸山血海,和一群吓得魂飞魄散的正道弟子。
他的左肩伤口剧痛,体内诅咒翻涌,可心头的疑云,比伤势更痛,更烈。
师父墨天刀。
这五个字,成了他复仇路上,最致命、最残酷的钩子。
而幕后的黑手,正借着正道的刀,借着师父的名义,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逼成真正的阿修罗。
江湖追杀,正道围猎。
不过是人性卑劣的又一场闹剧。
萧狂的路,只会用鲜血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