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的脚掌踩在碎石上打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才稳住。他没停，也不敢停，药婆那句“你们先走”还在耳朵里嗡嗡响，像根烧红的铁丝捅进脑仁。背上算盘轻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可这重量压得他肩头生疼。
赵九斤已经冲出一段距离，听见动静猛地回头：“别愣着！跑！”
铁锤喉咙一紧，刚想应声，眼角余光却扫到右侧岩壁裂开一道口子，里面卡着块巨石，头大尾小，根部裂缝能塞进一只拳头。那石头看着就快掉下来了，风吹都晃三晃的那种。
他脚步一顿。
不是怕，也不是傻，是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这玩意儿要是砸下去，能不能把路堵死？**
身后毒雾方向传来几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黑影还没穿出来，但时间不多了。
“有办法了！”铁锤低吼一声，动作利落得不像平时那个一根筋的莽夫。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把算盘平放在地上，顺手扯了块破布垫在他脑袋底下——那是赵九斤上个月送他的防潮垫，一直舍不得用。
刚直起身，赵九斤已经折返回来两步：“你干啥？！”
“堵路！”铁锤咬牙，抄起腰间双锤，“那石头松了，我砸它一脚，让它滚下去卡道！后面那些鬼东西就过不来！”
赵九斤眯眼一看，瞬间明白过来，没再废话，只甩了一句：“快点！我盯着后头！”
铁锤不再犹豫，双手握锤，弓步上前。他盯着那块巨石根部的裂缝，深吸一口气，肌肉从肩膀一路绷到小腿肚，整个人像拉满的弓。
“哈——！”
第一锤砸下去，震得手臂发麻，碎石飞溅。裂缝宽了一指。
“再来！”
第二锤更狠，锤头嵌进岩石里半寸，火星四溅。裂缝开始渗灰土。
远处毒雾边缘，黑影已经探出半个身子，贴地游走的速度明显加快。
“操！等不了了！”铁锤怒吼，双脚蹬地跃起，第三锤抡圆了从头顶劈下，整条胳膊青筋暴起，仿佛要把全身力气都砸进这一击里。
“轰隆——！！”
巨石猛地一颤，顶部裂缝炸开，尘土簌簌落下。下一秒，它歪斜着脱离岩体，带着一串碎石轰然滚落！
通道狭窄，巨石一路翻滚，最后“咚”地一声严丝合缝卡在中间，激起的烟尘扑了铁锤一脸。他被气浪掀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地上，咳得眼泪直流。
紧接着，几声沉闷撞击从石后传来，像是有人不断拿身体撞墙。黑影被彻底挡住，只能在缝隙间乱窜，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成了！
铁锤抹了把脸，翻身爬起，拍了拍巨石确认结实，立刻转身面向来路，双手拢在嘴边大喊：“药婆——！快过来！！路断了！你从上面绕！！”
声音在通道里来回撞，回音叠着回音，听着格外急切。
赵九斤趁这空档检查了算盘鼻息，还算平稳，脉搏也稳住了些。他抬头看了眼铁锤，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压低嗓门：“别等她太久，我们得往前找出口。”
铁锤咬牙，知道赵九斤说得对。可让他丢下药婆自己跑，比让石头倒着滚回去还难。
“她会来的。”铁锤低声说，像是说服自己，“她那么聪明的人，肯定有办法。”
赵九斤没再争，只点了下头：“那就走。她追上来会看到痕迹。”
话音落，铁锤弯腰再次把算盘背起，动作熟练得像扛惯了百斤米袋。两人并肩向前，脚步重新提速。
通道依旧昏暗，前方未知，但至少背后那股阴冷暂时被一块石头挡住了。
铁锤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堵死的路口。
烟尘未散，巨石静卧如山。
他知道药婆一定能绕过来。
毕竟，她可是连鬼见愁都能当糖豆嚼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