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鞋底又冒了一缕青烟,这次连焦味都来不及散开就被身后那股阴冷吸了去。他眼角抽搐,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想喊却只能挤出半声哑响。铁锤已经冲出去十几丈远,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两块千斤石,背上算盘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只剩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药婆的脚步停了。
不是踉跄,不是犹豫,是稳稳钉在地上的那种停。
她转身,动作干脆得像刀切豆腐,左手直接探进腰间毒囊,抓出一把赤鳞粉——那玩意儿在苗疆叫“鬼见愁”,遇空气自燃,烧出来是绛紫色的烟瘴,专克邪祟一类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先走!”她声音不高,但穿透雾气直戳耳膜,“我断后!”
铁锤猛地刹住脚,差点一头撞上前方岩壁,肩头一沉把算盘往上颠了颠,扭头就吼:“药婆,你快跟上!”
“别管我!”她手腕一抖,毒粉如星火泼洒而出,刚落地就“轰”地腾起一片浓雾,横贯整条通道,像一道活墙立了起来,“保护好算盘!走!”
赵九斤牙关咬紧,手指抠进石缝里才忍住折返的冲动。他知道药婆不是逞强,她是真有手段的人。可这手段再硬,也是血肉之躯挡在一群没形没影的东西前面。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低喝一声:“走!这是她选的路!”说着一把拽住铁锤胳膊,硬生生把他往前拖。
铁锤挣扎了一下,终究没回头,闷头继续冲。
药婆站在毒雾中央,背靠石壁,呼吸平稳。她能听见那些东西还在外面游走,嗡鸣声贴着地面爬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耳道里。她的左手再次探入毒囊,摸出第二把迷瘴粉——这回是“七蛊穿心散”,名字听着吓人,实则主麻痹神识,专治不怕疼的玩意儿。
她没急着撒,而是退到墙角,三根银针卡在指缝间,针尖泛着幽蓝光泽。眼睛死盯着毒雾边缘,那里有几团黑影正缓缓逼近,形状扭曲,像被风吹烂的纸人。
“想吃人?”她冷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先尝尝苗疆七蛊穿心的味道。”
话音落,右手一扬,三根银针破空而出,直射最靠近的一团黑影。针尖入雾即爆,紫焰炸开,那一团意识体剧烈抽搐,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听不见的嘶鸣,随即向后缩去。
药婆没动,气息未乱。
她知道这雾撑不了太久,但她也不需要太久。只要三人跑出足够远的距离,就算这些鬼东西再能追,也得先啃完她这一关。
地面血迹还在蠕动,从他们来路的方向一点点往回收。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刚才割开放血的地方已经结了层薄痂,可血珠仍顺着指缝往下滴,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暗红。
她忽然抬脚,把那滩血踩散。
“痕迹不留,路就不通。”她低声说,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警告那些藏在雾里的东西。
毒雾开始变淡,边缘处已有黑影试探着探入。她左手一扬,第二波迷瘴粉洒出,雾墙重新浓烈起来,暂时挡住攻势。
她靠在墙上,闭了眨眼,再睁开时目光更冷。
前头的脚步声早已远去,连回音都被雾吞了。她知道他们还在跑,也知道他们不能停。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东西——哪怕多耽误一息,也无法越过这条线。
一根新的银针被她捏在指尖,针尾缠着一丝红线,那是她最后的杀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她没抬头看前方,也没回头望来路。
只是站着,像一尊守门的女煞,静等下一波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