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吼声还在通道里撞来撞去，像一块烧红的铁扔进了冷水缸，炸得人耳朵嗡嗡响。“快跑别回头！”他嗓子已经劈了，可还是咬着牙又喊了一遍，脚底板踩在湿滑的石面上差点打滑，硬是靠左手撑墙稳住身子。
铁锤没等第二句命令，肩膀一沉就把算盘整个人往上颠了颠，闷着头往前冲。算盘半边脸贴在他后颈上，嘴唇发紫，时不时抽一下，嘴里咕哝着谁也听不清的字眼。铁锤右臂肌肉绷得像要炸开，两条腿迈得大步流星，每一步踏下去都震得地面反颤。
药婆几乎是贴着铁锤右肩跑的，她没往后看，但眼角余光一直扫着身后那片越来越浓的雾。雾气不是静的，里头有东西在动——说不清是影子还是波纹，反正不像活物该有的样子。她左手死死按在毒囊上，三根银针卡在指缝间，只要赵九斤一声令下就能甩出去。
赵九斤落在最后，一边跑一边扭头往后瞄。那颗水晶巨脑早被雾吞没了，可它留下的动静还在。地面那些干涸又渗出血丝的痕迹，正一寸寸往回缩，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嘴舔回去。更吓人的是耳边那股嗡鸣，不再是牙根发酸那种低频震动，而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尖啸，听着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还偏偏只在他脑子里响。
“别停！它来了！”赵九斤猛地一嗓子，把前头三人惊得脚步都快了半拍。
药婆咬紧后槽牙，呼吸从鼻子进出，短促有力。她知道不能回头，可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根竖着，好像有冷风顺着脊椎往上爬。她只能信赵九斤——这混蛋虽然满嘴脏话、动不动就想摸女人腰包，但每次系统弹题，就没选错过一次能活命的选项。
算盘突然在铁锤背上抽了一下，脖子一扬就要往后扭。铁锤察觉不对，立刻腾出一只手，“啪”地按住他脑袋：“老实点！别乱看！”
“它……记我推演……下一个……”算盘声音嘶哑，眼白泛红，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猩光。
“闭眼！”赵九斤厉喝，“算盘！闭眼！别让它连你也吸进去！”
算盘哆嗦着闭上眼，可眼皮底下眼球还在乱转，像是被人拿线扯着走的傀儡。
药婆低声接了一句：“信他，往前。”
这话轻，但像块石头落进水里，激起了点浪花。铁锤闷哼一声，脚步更快；药婆手指松了松又攥紧；赵九斤喘着粗气，心却往下沉。
他知道麻烦在哪——这不是机关，不是毒阵，也不是门派仇杀。这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追，你不知道它多快，也不知道它怎么动手，唯一能做的就是跑。可问题是，他们能跑到哪儿去？这条通道一眼望不到头，两边全是死路岔口，根本无处可躲。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再来一道题啊，随便啥题，让我知道怎么甩掉这玩意儿！”
可脑海一片空白，【盗墓答题系统】没反应。界面没弹，提示音也没响。估计刚才那道“撒丫子跑”已经是极限提示，再往后得靠他自己想辙。
可他哪有时间想？
身后的嗡鸣越来越密，频率高得让人太阳穴突跳。赵九斤又回头看了一眼——雾里浮出几团扭曲的光影，形状不定，忽长忽短，像是一群没有骨头的人影在飘。它们没脚，也没头，就这么贴着地面滑行，速度明显比他们快。
“加快！它们提速了！”赵九斤吼。
铁锤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似的低吼，双腿发力，肩上的算盘晃得厉害。药婆几乎小跑才能跟上节奏，额角汗珠滚下来，滴进衣领都没空擦。赵九斤右手握紧匕首，左手捂着左脸那道月牙疤，指节发白。
他不敢再回头了。
不是怕，是怕一看就停不下。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不能回头，可背后有点响动就想确认。可一旦回头，节奏就断了，队伍就会散，谁都活不了。
脚步声在通道里叠成一片，听起来像有十几个人在追。其实只有四个。但他们喘息交错，心跳共振，连咳血的声音都被雾吸走了回音，搞得真像后面还跟着一群鬼。
药婆忽然觉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原来是地上一摊未干的血迹。她低头瞥了一眼——那血珠正在缓缓移动，朝着来路的方向缩回去。
她没吭声，只是把银针捏得更紧了些。
赵九斤也在看地。他发现不只是血迹在动，连他们自己刚踩出的脚印，边缘都在微微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抹平。这地方……正在把他们的痕迹吃掉。
“它不想让我们留下任何东西。”他心里咯噔一下。
前面铁锤的脚步已经开始沉重，汗水顺着鬓角流进眼睛，他抬手一抹，继续冲。算盘已经不出声了，整个人软趴趴地挂在铁锤背上，只剩胸口微弱起伏。药婆侧头看了一眼，确认他还活着，才重新盯住前方黑暗。
通道依旧深不见底。
雾越来越厚，红光早已消失，只有他们手中的火折子还在燃，火苗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掐灭。赵九斤的鞋底忽然又冒起一缕青烟，只闪了一下就没了——系统没给新题，但这熟悉的焦味告诉他：危险等级正在飙升。
他又想回头。
这次不是因为听见什么，而是因为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离得特别近了。近到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贴着后颈往上爬，像蛇吐信。
他硬生生忍住。
“别回头……别回头……”他在心里反复念叨，像在给自己下咒。
药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低声道：“我在你右边，铁锤在前，算盘还活着。我们都在跑，别管后面。”
赵九斤点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
可就在这时，身后那股嗡鸣突然停了。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连他们的脚步声、喘息声，仿佛都被吸进了真空。
四人本能地放慢了一瞬。
赵九斤猛地睁大眼——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跑！继续跑！别信安静！”他嘶吼。
铁锤咬牙提速，药婆一把推了自己后背一把，强迫身体跟上节奏。就在他们重新加速的刹那，刚才停留的那一小段地面，“啪”地裂开一道细缝，几滴暗红液体从缝里渗出，迅速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随即化作黑雾，朝他们追来的方向飘去。
赵九斤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心脏差点停跳。
他们不是在逃命。
他们是在喂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