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婆的血滴在石面上,那颗刚落下的还没来得及散开,像一滴凝住的墨。光幕暗着,但没彻底灭,幽蓝残光浮在巨脑表面,像是锅底剩的火苗,将熄未熄。
赵九斤右手还虚握着,指节发白,眼睛盯着巨脑凹槽的位置,一动不动。他没说话,也没回头,可后背绷得比铁锤的锤柄还直。
“成了?”铁锤低声道,嗓门压得有点紧,像是怕惊了什么。
没人接话。
算盘左手捏着笔记边缘,右手炭笔悬在纸面,笔尖离纸只有一线距离,却迟迟没落下。他推了下眼镜,镜片反着一层冷光,看不清眼里神色,只听见纸页被手指摩挲出轻微的沙响。
药婆睁着眼,目光锁在巨脑纹路上。她左手缠着布条,血不再渗,可指尖微微发麻——那是蛊虫在皮下轻颤的信号。她没动,也没召虫,只是屏息听着空气里的动静。
一秒,两秒。
忽然,巨脑表面的纹路猛地一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蛇,整段扭曲了一下。紧接着,一道猩红的数字从裂纹深处浮现,悬浮在空中,不大,就两个字:
**99**
倒计时开始。
“操。”赵九斤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贴地爬。
算盘笔尖一抖,在纸上划出半道斜线,随即抬眼:“不是十进制,是双轨计数法,这‘99’可能是第九十九轮,也可能是剩余九十九个单位时间……但单位是什么,不知道。”
“管它多少,反正不是请咱吃饭的钟点。”铁锤把双锤往腰上一挂,手按在锤柄上,咧了下嘴,“刚才答题都过了,现在蹦出个倒计时,八成是通关奖励变罚时赛。”
药婆冷笑一声:“答题是‘喂’它,答完它才开始动真格的。咱们不是考生,是点火的人。”
赵九斤点头,目光仍没离开那串红字:“情感值达标,程序启动。咱们刚才说的每一句实话,都是钥匙。”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之前那点因答题通过而松动的情绪,瞬间被压回胸口。刚才还像破庙里啃完冷馍喘口气,现在倒像是馍刚咽下,锅就烧红了。
巨脑的搏动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类似呼吸的节奏,而是短促、密集地跳,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一面蒙了湿布的鼓。每跳一次,岩壁就跟着震一下,不是晃,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震感。
“它醒了。”算盘低声说,笔终于落下,在纸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二”,又添了三道斜杠,“频率翻倍,能量场扩张,这不是倒计时结束才发作,是整个过程都在升温。”
赵九斤抬起手,不是去碰光幕,而是拍了下自己左脸的月牙疤,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从小偷包子被追就开始的毛病。
“别愣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保持位置,盯死它。谁也不许动,谁也不许碰东西,连口水都给我含着。”
铁锤立刻收下巴,脊背挺得更直,双锤垂在身侧,手没松。药婆闭了下眼,再睁时瞳孔缩成针尖,左手悄悄摸了下毒囊,确认蛊虫还在。算盘低头记数据,笔速加快,纸页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红字跳到了“98”。
又是一震。
这次震得更狠,地上那滴血被震得弹起半寸,啪地溅开。
巨脑表面的纹路开始逆向流转,原本顺时针走的光纹,突然调头往回跑,像录像倒带。裂纹张合的频率也快了,每一次开合,都从里面渗出一丝极淡的雾气,带着点铁锈味。
“不对劲。”药婆突然开口,“血启其门之后,该是‘题定其权’,但现在程序跳过了验证环节,直接进运行态。”
“说明它等不及了。”赵九斤盯着那串数字,“或者,咱们答得太好,它以为猎物已经驯服。”
算盘抬头,镜片一闪:“也可能是,它根本不需要我们完成三重献祭,只要情感值达标,就能自启程序。”
“那咱们算什么?”铁锤咬牙,“免费开机仪式?”
“不,”赵九斤缓缓摇头,“咱们是引信。点了炮仗,还得留在炮口边上。”
空气越来越闷,像是地下深处有台老锅炉正在加压。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短促,衣服贴在背上,不是因为热,是因为气压在变。
红字跳到“97”。
巨脑猛然一震,整个密室的光线跟着抖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光幕没亮,但凹槽深处传来一阵低频嗡鸣,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牙根发酸的那种震动。
算盘笔一停,抬头:“大家注意,我刚才记的震频……和答题通过时的反馈波形一致。也就是说,这个倒计时,是答题系统的延伸程序。”
“我操。”赵九斤低骂一句,猛地抬手拍脑门,“难怪系统一直只给一条生路!它不是帮老子活命,是赶着老子把它养大!”
他眼神一冷,盯着那串红字,像是要把那两个数字瞪穿。
“原来不是闯关。”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是养猪。”
药婆嘴角扯了下:“那你现在是猪头还是猪脚?”
“我是操刀的。”赵九斤冷笑,“只不过刀还没摸到手。”
红字跳到“96”。
巨脑的搏动越来越急,纹路乱窜,像电路板短路。雾气浓了些,铁锈味里混进一丝甜腥,像是旧铜钱泡了血水。
赵九斤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别眨眼。”他说,“倒计时结束前,谁也不许放松。它要的是我们松一口气的那一刻。”
四人站定原位,姿势没变,可气息全绷住了。铁锤的锤柄被手汗浸湿,药婆的蛊虫在皮下爬了一圈又一圈,算盘的笔尖抵在纸上,压出一个小坑,赵九斤的指节咔地轻响一声。
红字跳到“95”。
巨脑裂纹张开,一丝红光从缝里射出,照在药婆刚才滴血的地方。
那滩血,开始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