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婆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接一滴砸在石面上,像坏掉的水龙头。赵九斤刚收回手,光幕忽地一暗,又缓缓亮起,新的字浮现出来——“怕不怕死?”
四个大字横在空中,底下弹出选项:
A. 不怕,老子命硬得很!
B. 怕,但更怕饿(选我保熟)
C. 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现在死
D. 死了变鬼也要下墓
铁锤凑上前,盯着B项看了三秒,忽然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咧嘴一笑:“这选项还挺逗。”
算盘推了下眼镜,没说话,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药婆靠在岩壁上,指尖搭着毒囊,眼神微动。赵九斤侧头看了铁锤一眼,没催,也没笑,就等着。
铁锤搓了把脸,收起那点嬉皮笑脸,声音低了些:“我确实怕死。”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赵九斤,“以前在镖局,火场里跑出来就我一个,夜里躺床上都能听见屋梁塌的声音。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多吃一口饭,兴许就不会被人追着砍。”
他咧了下嘴,不是笑,倒像是扯了下脸皮:“后来跟着九斤哥下墓,第一次见机关石碾子滚过来,腿是真软。可你要问我还下不下?我还下。因为我知道,我要是不干这活,兄弟们少一口热饭,药婆姐少一味药引,算盘兄连炭笔都买不起。”
他指着B选项,点了两下:“怕死,但我更怕饿着你们。这选项说得挺糙,可它没骗人。”
说完,他抬起手,按在光幕上,确认提交。
光幕微微一震,B项亮起,泛出一层油光似的黄晕,像极了街边小摊炸油条时冒的泡。紧接着,一声轻“嗡”响起,不刺耳,也不热烈,就像谁在远处敲了下空碗。
铁锤收回手,甩了甩手指:“成了没?反正我说的是实话。”
赵九斤点头:“实话最管用。”
药婆轻声道:“你比你想的勇敢。”
算盘没抬头,炭笔在纸上划拉两下,圈住一个“二”字,又往旁边画了个小锤子符号,嘀咕一句:“底层逻辑成立,情绪权重达标。”
密室依旧安静,巨脑仍在搏动,频率未变,裂纹也没张更大。空气却不像刚才那么沉了。之前是绷着弦等刀落,现在倒像是几个人围坐在破庙里,啃完冷馍,喘了口气,知道下一顿还不知在哪,但至少眼下这口是咽下去了。
铁锤搓了搓脸,咧嘴笑了下,双锤挂在腰侧,叮当响了一声。他站回原位,站在赵九斤斜后方,肩膀放松,但脊背挺直。
药婆左手缠着布条,血没再渗,她闭了下眼,再睁时目光清利,扫了一眼巨脑凹槽,又落回光幕位置。
赵九斤站在光幕前左侧,右手虚握,指节微屈,像随时准备拍下什么按钮。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幽蓝,仿佛在等下一个问题从里面爬出来。
算盘合上笔记,立于赵九斤右后方,镜片反着微光,看不清眼神,但笔尖垂落,稳稳抵在纸角。
四人站定,位置未变,姿势未乱,呼吸压得平缓。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也不是喘息,而是另一道门开了条缝,风正从里面往外吹。
光幕黯了下去,但没彻底熄。
巨脑表面的纹路缓缓流转,像在消化什么。
药婆的血顺着布条边缘,滴下一小颗,落在石头上,没砸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