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婆的血还在往下滴，砸在石地上那点暗红已经不再新鲜。赵九斤盯着光幕上那四个字——“你为何而战”，手还悬着，指尖离选项只差一寸。他没动，像是被钉住了，又像是在等某个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
可这次不是系统弹题，也不是冷笑话式的提醒。是他自己在过一遍：鬼手李临死前攥着他手腕说“别碰九鼎图”的样子，像块烧红的铁烙在心上；还有那些堆在甬道尽头的白骨，有大人也有孩子，衣服烂得只剩布条，却还死死抱着一块残碑；算盘提过某次在外省墓外见过一家三口吊在房梁上，绳子磨穿了屋梁，就为了躲“镇龙陵活人献祭”的征召令。
这些事没人逼他记，但他都记着。
铁锤看他不动，喉咙里滚了句：“九斤哥……选啊。”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催促，倒像怕惊扰了什么。
赵九斤吸了口气，鼻腔里灌进一股潮湿的腥气，像是巨脑内部渗出的液体在蒸发。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那股市井混混常带的油滑没了，只剩下一种沉到底的狠劲。
手指落下。
轻轻一点。
D选项亮了一下：“为所有白死的人。”
光幕没炸，也没闪金光，甚至连个音效都没有。就那么安静地黯了半秒，像灯泡接触不良，然后浮出一行小字：
【情感共鸣确认，得分 +100】
赵九斤脑子里“叮”了一声，系统界面跳了个数字，经验条往前蹭了一截。他知道这分不是白给的——前面几十座假陵、上百道机关、无数个“答错就塌方”的选择题，都没触发这种评分机制。这一百，是冲着“人命”给的。
“九斤哥厉害！”铁锤一下子蹦起来，差点把双锤抡出去，咧嘴就要喊第二声，结果看见药婆一个眼神扫过来，立马捂住嘴，只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原地踏了两步，脚跟砸地当鼓点。
药婆嘴角确实往上牵了一下，很淡，但确实在笑。她靠在岩壁上，左手缠的布条又洇出一点红，没去管。目光落在赵九斤背上，轻声说：“这条路，我们见了太多不该死的人死了。你能替他们答这一句……值。”
赵九斤没回头，只是缓缓收回手，掌心有点汗，指节发僵。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喃喃道：“这不是厉害不厉害的事。是欠的，总得有人还。”
算盘一直没动，炭笔还悬在纸面上，墨迹晕开一小圈，像颗模糊的心脏。他指节轻叩算盘珠一次，发出“嗒”的一声，短促得像踩断一根枯枝。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肩膀松了半寸。
密室还是那个密室，巨脑还在搏动，频率没变，裂纹也没张更大。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四个人的幻觉。
可空气不一样了。
之前是凝滞，是犹豫，是“要不要剖心”的挣扎；现在是落地，是认账，是把债名写上了碑。
赵九斤站直了些，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看着光幕，语气平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这才第一题。后面还有两道，别以为能喘。”
铁锤立刻收起笑脸，双锤往腰侧一挂，站得笔直。药婆闭了下眼，再睁时眼神清利，左手悄悄摸了下毒囊。算盘终于落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一”。
谁都没动地方。
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大变，连呼吸节奏都压着。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不是机关开了，也不是路通了，是他们自己——从“闯关的贼”，变成了“讨债的人”。
赵九斤站在光幕前，影子又被拉长，映在岩壁上，像一把插进地底的刀，刀刃朝外，等着下一个问题劈下来。
药婆的血顺着布条边缘，滴下一小颗，落在石头上，没砸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