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掌早已离开那颗搏动的水晶巨脑,可指尖还残留着一股滑腻的凉意,像是摸过一块泡在冰水里的青铜镜。他没甩手,也没擦,只是把拳头慢慢收回来,抵在腰间的罗盘上。那东西还在轻微震动,不是预警,更像心跳——和巨脑的节奏隐隐同步。
算盘忽然又笑了,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呵,数据奴隶制,说轻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手指在算盘珠上来回拨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你们还记得每次答题后,脑子里那种被抽空的感觉吗?”
药婆眉头一跳,袖子里的银针微微颤了下。
“那不是累。”算盘盯着地面,“是输出。我们答的每一道题,解的每一个谜,走的每一步路,都在喂它。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永生核心,是寄生体,靠人类思维活着的电子蚂蟥。”
铁锤原本低着头,听到这儿猛地抬头,眼珠子都红了:“啥?老子拼死拼活闯关,就为了给它当饲料?”
“不然你以为呢?”算盘冷笑,“答题有奖励?闯关能拿宝?全是画饼。你越聪明,答得越对,它吃得越香。咱们这些进来的人,从踏进第一道门开始,就是圈养的产粮户,定期送上门来供它收割。”
药婆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所以背后操纵一切的人,拿我们的命当电池用?”
“不止是命。”算盘抬眼,看向赵九斤,“是意识。是思维路径。它在学我们怎么想问题,怎么破解机关,怎么应对危机。它不光吃,还在进化。”
赵九斤没吭声,但眼神变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太阳穴,那里正突突地跳。脑海里那个【盗墓答题系统】界面一直没弹出来,可他知道它在——就像裤兜里揣着个随时会响的闹钟,你不看它,它也在倒计时。
“你以为系统帮你?”算盘忽然转向他,语气像刀子刮骨头,“也许……它只是筛选合格饲料的工具。答对了,说明你够聪明,值得多喂两口;答错了,直接剔除,省得浪费资源。”
赵九斤瞳孔一缩。
这话戳到了他心里最不踏实的地方。自从魂穿到这具身体,靠着系统一路闯关,他早习惯了“选C保平安”的套路。可现在想想,哪有什么保平安?不过是按它的规则跳舞罢了。
“老子不打工!”铁锤突然暴起,双锤重重砸在地上,震得石屑飞溅,“什么答题闯关,全是骗人的!我要把这破东西砸碎!”
他一步跨前,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战意冲天。药婆刚要拦,赵九斤已经抬手,一把拽住他胳膊。
“停下。”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铁锤扭头:“九斤哥!”
“砸?你拿什么砸?”赵九斤盯着他眼睛,“上次你砸墙,触发的是毒雾阵。现在你砸它——”他抬手指向巨脑,“万一触发的是自毁,或者引来更多守卫呢?你确定它没后手?”
铁锤喉咙滚动,喘着粗气没说话。
“我们可以恨,可以怒,但不能蠢。”赵九斤松开手,环视三人,“我们要打破的不只是这颗脑子,是整个规则。”
密室安静下来。巨脑依旧在搏动,光纹流转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丝,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药婆缓缓开口:“可只要我们在这里,就会遇到谜题,系统就会弹出来……除非你能关掉系统。”
赵九斤摇头:“我不信它真能控制我。它提示我,是因为我符合条件才激活。说明它也有规则。”
算盘忽然插话:“既然它是靠数据循环维持运转……那有没有可能,存在一个中断节点?比如某个未被记录的空白期?或者一次错误的答案连锁反应?”
他指尖轻轻拨动算盘珠,嘴里低声念着:“三七二十一,四六二十四……如果输入端出现逻辑悖论,会不会让它宕机?”
赵九斤眼神一亮,随即沉下:“那就仔细想想,从进来到现在,哪些事不符合它的逻辑?”
四人重新围拢,不再只是远远盯着巨脑,而是带着审视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那搏动的表面、流动的光纹、岩壁上若隐若现的金线。
他们不再是被动的闯关者。
他们是来找漏洞的。
药婆袖中银针半露,目光如刀;铁锤双锤拄地,额头青筋跳动,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猛兽;算盘低头摆弄算盘,嘴里数字不停,指尖快得几乎带出残影;赵九斤站在中央,眉头紧锁,反复回忆每一次答题时系统的提示、选项的风格、甚至那句烦人的段子——“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他忽然想到什么。
“等等……”他低声说,“如果我们……给它喂假数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