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残留着水晶巨脑表面滑腻的触感。那玩意儿还在搏动,一下一下,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扯着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铁锤的锤子没放下,药婆袖口银针微露,算盘指尖停在最后一颗珠子上——四个人都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一出声就会惊醒什么。
密室里只有光纹流转的声音,细碎、规律,像某种自动运转的机器在低语。
“呵。”算盘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刀片划过油布,“这不就是数据奴隶制嘛,把我们都当成数据养料。”
他低头看着手中算盘,镜片反光遮住眼神,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中间那颗珠子,又缓缓推回去。“答题给它吃,思维喂它活,答得多,吃得香;答得少,它也啃得动。咱们这些闯进来的人,说白了就是被圈养的产粮户,定期送上门来供它收割。”
药婆皱眉道:“如此说来,这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实在可恶。”
她话音刚落,空气像是沉了一寸。铁锤没再吼叫,也没抡锤砸墙,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双拳攥得指节发白,盯着巨脑的眼神像是要把那玩意儿烧穿个洞。
赵九斤终于收回手,慢慢握紧成拳,骨节咔的一声轻响。
“不管怎样,”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狠,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的桩,“我们一定要打破这个局面,不能让更多的人陷入其中。”
他说这话时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岩壁那道金线上——那线条正随着巨脑搏动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记录。
药婆双臂环抱,银针悄然滑回袖中,眉头未松。她不是不信赵九斤,是不信这地方能让人说出“打破”两个字后还能站着说话。这里的一切都在吃人,连沉默都能被消化成养分。
可她还是点了点头。
铁锤咬牙,额头青筋跳了一下,终于把双锤拄在地上,身体前倾的姿态没变,但不再是盲目冲锋的架势,倒像是蹲守猎物的猛兽,等着一个能撕开喉咙的机会。
算盘没再说话,指尖轻轻敲了敲算盘边缘,一下,两下,像是在心算什么路径。他知道现在不能乱动,也不能瞎猜,但这不代表他在等死。他在等逻辑成型,在等那个能把“数据奴隶”四个字变成突破口的裂缝。
赵九斤靠墙而立,左手扶着腰间罗盘,右手依旧紧握。他想起刚才那一瞬的顿悟——不是系统帮他破局,是他自己从系统的规则里看到了破绽。以前是蒙眼走路,现在至少看清了脚下的坑有多深。
他不怕当饲料。
他怕的是别人也一头栽进来,连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药婆忽然轻声道:“你说……之前那些没能走出去的人,是不是也都想过‘打破’?”
没人回答。
这种问题本就不该有答案。
赵九斤只说了一句:“那就别让他们白想。”
算盘嘴角微动,没笑,但眼神变了。他原本以为这一趟是来寻宝、逃命、或者干脆拼个鱼死网破。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求生,是起义。一群被设定好行为模式的数据劳工,突然开始质疑服务器权限。
荒谬,但也痛快。
铁锤低声道:“九斤哥,你说咋干,我就咋干。不过这次……别光让我扛伤害了。”
赵九斤看了他一眼,咧了下嘴:“这次不用你砸门,用脑子。”
“我也有脑子!”铁锤梗着脖子。
“那你先别喘粗气,省点氧气。”药婆冷冷接话。
铁锤闭嘴了,但眼里火没灭。
算盘低头看着算盘珠,指尖缓缓移动,像是在排布某种看不见的阵法。他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答题者,而是开始共用一套认知坐标。
赵九斤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回到巨脑上。它还在搏动,节奏似乎比刚才快了些,表面光纹流动得更频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也许它正在记录:第562次闯关者,出现集体意识觉醒征兆。
赵九斤没躲,也没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根插进地底的铁钉。
他知道,真正的闯关,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