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指终于不再抽搐,掌心从那颗搏动的水晶巨脑上缓缓剥离,像是撕开一块粘在骨头上的湿皮。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石阶上。药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指尖搭脉,眉头微蹙。
“呼吸稳了。”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松半口气,“但气血还在乱窜。”
铁锤盯着赵九斤的脸,见他眼皮颤了颤,瞳孔重新聚焦,立刻凑上前一步:“九斤哥?你回来了?”
赵九斤没答话,先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又像是疼得抽筋。他抬手抹了把脸,额角那道血线已经被冷汗冲淡,只留下一道暗红痕迹。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几下,总算把喉咙里的腥甜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脑子里“叮”一声响。
【盗墓答题系统】弹出界面,四个选项浮现在眼前:
A. 秦帝图长生?结果活得比粽子还久!
B. 图江山永续?可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C. 图香火不断?现在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D. 图续命APP月租?订阅制永生,到期不续自动变干尸!
系统语音紧跟着响起:“这题不选D,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图续命APP月租?”
话音落地,他自己先愣住了。
铁锤眨了眨眼,猛地爆笑:“又来了又来了!这系统是不是偷看过我前两天在茶馆听的评书?什么‘月租’‘订阅’,说得跟衙门口收摊税似的!”
算盘蹲在地上,正用指甲在布条上划记号,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倒也不离谱。古来帝王求仙药,年年炼丹岁岁贡,不就跟按时交钱一个样?只不过人家交的是金银童男童女,系统收的是魂魄数据流。”
药婆冷笑一声:“照这么说,咱们现在答题,就是在替前人还贷?答错一题,利息翻倍?”
众人一静,随即又是一阵低笑。
可笑声没持续几秒,便戛然而止。
因为赵九斤没笑。
他站在原地,右手还虚按在胸前,像是护着某处隐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系统爱胡闹……可秦帝那句‘不是我想要的’,你们都听见了。”
三人神色一凝。
赵九斤抬起眼,目光扫过他们:“一个坐拥天下的皇帝,最后说永生是累赘。那咱们一路闯关、答题、躲机关,图啥?真为了挖宝?还是说——咱们根本不是来夺宝的,是来顶班的?”
铁锤挠头:“顶班?顶谁的班?”
“前任答题人的。”赵九斤缓缓道,“他不想续了,跑了。于是轮到我们上号。”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算盘拨弄算盘珠的手停住,指尖悬在半空。药婆袖中蛊虫微微一颤,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铁锤握紧双锤,锤头抵地,发出闷响。
赵九斤望着那颗悬浮的水晶巨脑,幽蓝光芒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忽然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大词儿,结果卡壳了:“若连帝王都觉得永生是牢笼,那咱们往前走的每一步,可能都不是寻宝,而是进 cage——等等,这词儿不对。”
药婆轻咳一声:“你说的是‘牢’吧?”
“对,牢。”赵九斤改口,自己也觉得好笑,嘴角扯了扯,“就是那种上了锁、打不开、还得自己交灯油钱的活棺材。”
算盘喃喃接了一句:“订阅制……倒像是衙门收税,年年缴,不死不休。”
铁锤听得头皮发麻:“那咱还闯吗?”
没人回答。
赵九斤仰头看着巨脑,它依旧缓慢搏动,纹路流转,像在计算下一题。他想起刚才意识深处那座祭坛、九盏灯、模糊身影……还有那面映出数字的铜镜。太多东西没看清,可已经够瘆人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沉得能压住整条地脉。
药婆站他左后方三步远,手指捏着银针,随时准备再扎一针。铁锤杵着双锤,脊背挺直,像根钉进地里的桩。算盘低头摆弄算盘,珠子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谁都没动。
谁都没再问。
笑声散了,寒意回来,比之前更重。
赵九斤盯着巨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下一个字。
药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记得你说过,第一道题是‘开门还是跳井’。”
赵九斤侧头看她。
她盯着水晶表面的一道光纹,缓缓道:“现在我才明白——咱们从没真正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