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指还在动,像在虚空中翻一页看不见的纸。他右手掌心仍死死贴着那颗搏动的水晶巨脑,青筋暴起,额角血线滑下,在石阶上“滋”地轻响。药婆站在左后方三步远,袖中蛊虫微颤,盯着他背影不放。铁锤杵着双锤,汗湿重衣,刚才那一笑还没回过神来。算盘蹲在地上,笔尖悬在布条上方,镜片映着蓝光,没敢落笔。
意识里,风暴未停。
但赵九斤咬住了。
他不再任由画面乱撞,而是攥紧了“谁最先求永生”这根线,硬生生从记忆洪流中劈出一条道。颅内胀痛如旧,可药婆那一针留下的气血余韵还在,像根细绳拴着他,不至于彻底散架。他默念着,一遍又一遍,直到万千残像骤然收束——
画面稳了。
一间封闭石室,四壁无窗,只有一具黑石棺摆在中央。秦帝坐在棺上,玄袍宽大,却裹不住枯槁身形。他双眼睁开,目光空洞,像是看着极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看。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在赵九斤的意识里,却清晰得如同耳语:
“永生即永恒孤独……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赵九斤心头一震。
不是嘶吼,不是怒骂,是低语,是悔,是倦。一个坐拥天下的人,最后说出的竟是“不想要”。
就在这时,现实里的声音轻轻钻进意识层。
“九斤哥,你看见啥了?”铁锤挠着头,嗓门压得不高不低,“那秦帝到底图啥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九斤脑子里“叮”一声,弹出熟悉的答题界面,四个选项浮现在眼前,带调侃解析的那种:
A. 图江山永固?做梦都比这靠谱!
B. 图美人相伴?人家早投胎八回了!
C. 图长生不老?建议买保险更实在!
D. 图续命APP月租?订阅制永生,每月自动扣款!
系统语音紧跟着响起:“这题不选D,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在意识里翻了个白眼,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地抽了一下,现实中竟露出一丝怪笑。
算盘抬头,推了推眼镜:“你笑啥?”
铁锤凑近两步:“九斤哥莫不是被那脑子传染了?傻了?”
药婆冷声打断:“别吵,他在听里面的声音。”
话音刚落,赵九斤身体轻震,嘴唇微启,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图续命APP月租?”
短暂沉默。
铁锤先没憋住,“噗”地喷笑出来:“啥?月租?那得交多少灵石押金?不会还要人脸识别吧?”
算盘扶了扶眼镜,忍着笑:“看来秦皇也逃不过自动续费,这系统比衙门还狠。”
连药婆都侧过脸,抬手掩唇,肩膀微微抖了抖。
哄笑声在空旷地宫里荡开,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一圈涟漪。压抑了太久的气氛被撕开一道口子,连空气都轻了几分。
可赵九斤脸上的笑,倏地没了。
他意识到,系统用玩笑包装的,恰恰是最冷的真相——永生不是赐福,是持续付费的牢笼。秦帝说“不是我想要的”,说明他要么被骗,要么被迫签了这份“合同”。可谁让他签的?谁定的“月租”?谁握着续费开关?
他闭眼,强迫自己沉下去。
更深的记忆层在召唤,像一口深井,底下有东西在等他。他集中意志,默念:“谁让他续费?谁定的规则?谁……最早开始答题的?”
意识再次下沉,画面扭曲重组,新的碎片浮现:一座祭坛,九盏灯,一个模糊身影跪在中央,头顶悬着一面铜镜,镜面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串跳动的数字……
赵九斤右手掌心猛地一缩,青筋暴起如蚯蚓爬行,仿佛正与某种无形之力角力。
药婆察觉异样,低声开口:“他还没出来……还在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