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站在巨脑前三步远,热气从他身上缓缓散去,像烧红的铁块慢慢冷却。那颗水晶巨物还在搏动,幽蓝的光顺着沟回流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爬行。空气里没有风,可每个人的衣角都微微颤着,仿佛被某种低频震动推搡。
算盘忽然吸了口气,声音抖得不像话:“这真的是……初代答题者的意识集合。”
他这话不是说给谁听的,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眼镜片反着光,遮住眼神,但握着布条的手指关节发白,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落下一个字。
药婆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我敢说?”算盘嗓音拔高了一瞬,又立刻压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归藏篇》里讲‘心阵承思,万念归一’,说的就是这种东西——把解谜之人的神识烙印抽出来,汇成共智。咱们每答对一道题,系统反馈的震感频率,和它现在的搏动,差不了半拍!这不是巧合,是同步!”
铁锤听得脑门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到石阶边缘才停住。“等等,你是说……咱们脑子里想的东西,都被记下来了?”
“不是全部。”赵九斤开口,声音平得像块石头砸进井里,“只有正确答案对应的思维路径,才会被吸收。错的、蒙的、瞎猜的,都不算数。”
他低头看了眼背包,地书残页还在发烫,但没弹题,也没提示。就像考试做到一半,突然发现监考老师是你亲爹。
药婆眯起眼:“所以这一路,我们不是闯关,是在交卷?”
“更准确点——”赵九斤盯着巨脑表面游走的光点,“我们在喂它。每一次正确选择,都是给它加血。”
铁锤听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挠了挠后颈:“那它吸这么多‘脑子’干啥?练级成精?”
“永生。”赵九斤吐出两个字,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吃啥,“有人想靠这个玩意儿续命。不是肉身不死,是意识不灭。把一代代聪明人的脑子榨干,炼成个活答案库,永远答题,永远活着。”
算盘猛地抬头:“所以镇龙陵根本不是墓,是考场?而我们……是最新一批考生?”
没人接话。但这话比刚才哪一句都沉,压得人胸口闷。
药婆袖中手指微动,毒蛊探出一寸又缩回去。她看向赵九斤:“现在怎么办?”
赵九斤没动,眼睛仍锁着巨脑纹路。那些光点流转的轨迹,隐约有点眼熟,像是在哪见过。他想伸手再近一点看清楚,可药婆先前那一拦还在他胳膊上留着劲道的余感。
“别碰。”她刚才说得干脆。
他知道她是为他好,但也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大家围上去。”赵九斤忽然说,“一圈,别太近,也别太远。看看有没有变化。”
四人依言移动。铁锤横锤在前,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药婆贴左后方,指尖始终藏着蛊;算盘走在左侧稍远,边走边记光纹走向;赵九斤居中靠前,目光如钩,一寸寸扫过巨脑表面。
他们呈扇形绕行,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圈走完,没人说话。
赵九斤问:“有发现吗?”
铁锤摇头:“地没机关,石头也没缝。”
药婆:“蛊虫没反应,像是面对一块死玉。”
算盘捏着布条,眉头皱成疙瘩:“光纹流动有规律,但不是固定的。它在变,像是……在计算什么东西。”
赵九斤点头。他也感觉到了——这东西没睡,它在工作。
“现在信了吧?”算盘喘了口气,“这不是机关,不是傀儡,是活的认知中枢。我们一路答的题,可能早就被它记住了。”
“那它认谁?”铁锤嘟囔,“认答案,还是认人?”
“认答案。”赵九斤斩钉截铁,“它不在乎你是谁,只在乎你想得对不对。咱们能走到这儿,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题做对了。”
算盘冷笑一声:“所以只要答错一次,立马出局?”
“不一定出局。”赵九斤摸了摸背包里的地书残页,“可能是变成养料。”
空气一下子冷了几分。
药婆终于开口:“那你打算咋办?总不能站这儿背《论语》讨好它吧?”
“我不莽撞。”赵九斤看着三人,“也不退缩。这东西藏着永生之术的关键,但也可能是个坑。咱们先守好位置,我来想办法试探。”
他说完,没人动。
铁锤把双锤往地上一顿,发出闷响。药婆收回袖中手,双手交叠腹前。算盘咬了咬笔杆,布条摊开,等下一个可记录的异象。
四人重新站定,围成半弧,距离巨脑三步,不动如桩。
赵九斤站在最前,右手半举,似要再探,最终插进腰带,没动。
巨脑依旧搏动,低鸣如心跳,光纹缓缓流转。
他的影子落在水晶表面,像一把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