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身上的热气还在往外冒,像一口烧到极限的铁锅,蒸得前方空气扭曲变形。最后一段台阶上残留的水膜被高温迅速烘干,发出细微的“滋啦”声,白雾如纱般浮起,遮住视线。队伍沉默地穿过这片短暂的雾障,脚步踩在石阶上,声音突然变得空旷起来。
雾散了。
眼前豁然开朗。
阶梯到了尽头,地面平坦开阔,四周岩壁向内收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颗足有三间屋子大小的水晶状巨物——形似人脑,表面布满沟回般的纹路,通体泛着幽蓝微光,随着某种节奏缓缓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活着的心脏。
铁锤第一个反应过来,双锤差点脱手落地:“我勒个去!这玩意儿是啥怪物!”
他声音在空旷里炸开,撞上四壁来回反弹。药婆没说话,袖中毒蛊悄然滑出半寸,触须微微颤动。算盘摘下眼镜,用衣角猛擦两下,重新戴上后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住巨脑表面流动的光纹。
“不对……这不是石头。”他喃喃道,“也不是机关造物。”
赵九斤站在最前,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在冷空气中划出一道道上升的波纹。他没动,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颗搏动的巨脑。刚才一路上的低频震感,此刻变得更清晰了,不是来自脚下,而是从这东西本身传来的,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一种呼吸。
算盘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手指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布条记录纸。
“这是……”他声音发抖,“初代答题者的意识集合!”
这话一出,连铁锤都忘了骂街。药婆瞳孔微缩,指尖一勾,毒蛊缩回袖中。赵九斤眉头拧成一个结,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说啥?”铁锤瞪眼,“谁的意识?哪个答题的?咱之前那系统题还能攒人魂?”
“不是攒魂。”算盘压低嗓音,语速飞快,“古籍提过‘心阵图’,说远古有智者以神识为引,将解谜之人的思维烙印汇于一处,形成‘共智之核’。你看它表面那些纹路——和《周易·归藏篇》残卷里的图谱八成相似!而且它的搏动频率……”他掏出怀表听了一瞬,“和我们每答对一题时系统反馈的震动,几乎一致。”
药婆眯起眼:“所以这东西,是所有答对题的人……留下的‘思想残影’?”
“不止是残影。”算盘摇头,“它是活的。它在接收新的信息,也在输出判断。咱们走过的每一步,看到的每一个选项,可能早就在它的计算之中。”
赵九斤没吭声。他盯着那颗巨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触发系统的场景——摸到“地书残页”的瞬间,脑海里弹出的第一道选择题:“A.推石门?祖宗保佑变开门红!”那时他还当是个疯批APP,现在看,更像是某个庞大意识投来的一道测试信号。
他低头看了眼背包,洛阳铲柄头正轻轻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地书残页也在发烫,但这次没弹题,也没提示,只是安静地烧着。
“所以咱们一路答题,不是为了过关。”他低声说,“是为了喂它。”
铁锤听得头皮发麻:“喂?拿啥喂?脑子?”
“答案。”药婆接道,“每一次正确选择,都是数据输入。错的不算,只有真正破解谜题的思维路径,才会被它吸收。”
赵九斤往前挪了半步。三步之外,巨脑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能看清那些沟回之间,有细碎的光点游走,如同星河运转,又似电流穿梭。没有符咒,没有傀儡丝,也没有机关齿轮,但它比任何陷阱都更让他心头发紧。
这不像墓,倒像是考场。
而他们,是最新一批考生。
他想起药婆之前的话:“暖得反常。”也想起自己发热时系统那句调侃提示:“温馨提示:秋裤已穿戴,建议搭配姜茶饮用效果更佳。”当时只当是系统抽风,现在想想,会不会根本不是玩笑?是不是这个“共智之核”早就察觉了他的存在,正在尝试建立连接?
他抬起手,想再靠近一点看清楚那些光纹的走向。
药婆伸手拦了一下:“别碰。”
赵九斤顿住。
“我知道。”他收回手,但没后退,“我就站这儿看看。”
算盘还在翻布条上的记录,手指微微发抖。铁锤把双锤横在胸前,眼神警惕。药婆站在左后方,一手藏在袖中,毒蛊随时可出。四人呈扇形停在巨脑前方,谁都没再往前一步。
空间寂静无声,唯有那颗水晶巨脑持续搏动,低鸣如心跳,回荡在石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