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婆的手还拦在半空，赵九斤的脚已经悬在第三步台阶边缘。那层薄水膜正从石缝里缓缓渗出，像汗，又像泪，刚露头便被地底冷气咬住，迅速凝成一层冰晶，脆响微不可察。
“起霜了。”算盘低声道，指尖刚碰上石阶，立刻缩回，“不，是结冰——温度降得不对劲。”
铁锤搓着胳膊，牙关打颤：“刚才还好好的，咋说冷就冷？我这膀子都快冻成腊肉了！”
话音未落，寒意如针，顺着脚底往上爬。铁锤的铁甲短打开始挂白霜，算盘的眼镜片蒙了层雾，连药婆袖口那只银鳞蛊都慢了半拍，触须微微蜷缩。
赵九斤脑中界面“叮”地一闪，那道还没选的题还在：
【检测到用户持续暴露于低频震波环境，建议开启防护模式：
A. 加穿秋裤（三层面料加强版）
B. 含颗薄荷糖？提神醒脑防晕
C. 单腿跳前进？谐振规避法
D. 对空气鞠躬？礼多人不怪】
解析照旧沙雕：“别以为躲过一次地脉打嗝就没事了，它打完嗝还得放个响屁，你准备好了吗？”
可眼下不是笑的时候。铁锤的双锤已经开始发青，算盘的指甲泛紫，药婆的毒囊表面结了一圈细冰。
赵九斤咬牙：“妈的，信你一回。”
他盯着选项A，在心里狠狠一点：“选A！加穿秋裤！老子穿！行了吧！”
系统界面顿了半秒，像是没想到他真敢认。
随即弹出提示：
【叮！答对，获得“地脉经验+5”，激活“温经护体”buff！】
【温馨提示：秋裤虽假，暖流为真，建议搭配热水袋食用效果更佳~】
下一瞬，一股热流自丹田炸开，顺着脊椎冲上天灵盖，又奔涌四肢百骸。赵九斤浑身一震，皮肤瞬间滚烫，蒸腾起大片白雾，整个人像刚掀开盖的蒸笼，热气滚滚直冒。
“哎哟！”铁锤往后一蹦，“九斤哥你这突然开锅了？！”
“不是开锅。”算盘推了推结霜的眼镜，眯眼看着赵九斤身上升腾的热气，“是开炉了。”
赵九斤低头看自己——粗布短打没变，但衣服底下那股热劲儿实在顶得慌，连左脸那道月牙疤都跟着发烫。他抬手一摸额头，汗珠子直接往外蹦。
“好使。”他咧嘴，“真他妈好使。”
“那你这算不算……人形自发热？”铁锤搓着手凑近，刚伸一半又缩回，“等等，你这热气带不带辐射？别烤出个印儿来。”
“少废话。”赵九斤往旁边让半步，“想暖就靠过来，但别贴太紧，我怕你们把我汗味熏回去。”
药婆没动，指尖轻弹，一枚蓝蚁滑出毒囊，落在赵九斤脚边。那虫子往前爬了两寸，触须抖了抖，忽然加快速度，绕着他一圈打转。
“无毒。”她收回手，“热源稳定，非阴火，也非机关反噬。”
“那还等啥？”铁锤一个箭步贴上去，双手抄进腋窝，哈着白气，“哎呦我的亲娘嘞，这比炕头还瓷实！”
算盘也挪了过来，站在右侧稍后，一边借热回暖，一边用牙齿咬开衣角，扯出布条在腕上缠记数：“每百步一痕，防迷途。”
药婆最后靠近，保持半步距离，站在赵九斤右后方。她没说话，但袖口银鳞蛊重新活跃，一寸寸往前探。
四人呈弧形环绕，赵九斤居前，热气如罩，像扛了个无形火盆往下走。阶梯依旧缓缓旋转下沉，石壁湿滑反光，脚下偶有轻微震感，仿佛地底生物仍在呼吸。
“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赵九斤边走边说，热气随步伐晃动，“咱可没第二条命重来。”
算盘点头，指甲在石阶侧面划下第一道短痕：“已记七十三步，再过二十七，满百。”
铁锤搓着手，眼睛亮：“九斤哥，你说咱要是以后下墓，你也这么一发热，是不是连干粮都能烤熟？到时候我带俩馍，你负责加热，药婆姐下毒，算盘记账，咱组个盗墓烧烤摊？”
“你先活出去再说。”药婆冷冷道。
“活着才有烧烤。”赵九斤咧嘴，“不然你就是炭。”
算盘突然抬头：“注意脚下。”
前方台阶上，那层水膜又出现了，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可这次，刚冒头就被赵九斤身上的热气蒸成白雾，没等结冰就散了。
“好家伙。”铁锤乐了，“你这不光是暖炉，还是除湿机？”
“闭嘴赶路。”赵九斤往前迈步，热气滚滚，“再贫，把你塞进锅炉房当燃料。”
队伍继续下行。螺旋石阶深不见底，幽光浮动，石壁泛着湿漉漉的暗泽，像某种巨物的肠壁在缓慢蠕动。赵九斤走在最前，热气如罩，算盘在后默默划痕，药婆袖中毒蛊悄然前行，铁锤一手握锤，一手抄在腋窝里，边走边哈气。
热还在，路还在，人还在。
脚步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