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脚底踩着的台阶还在缓缓向下旋转,热气从他身上一圈圈往外散,像给这阴冷的地窟塞了个半坏的暖炉。铁锤贴得最近,双手抄进腋窝里哈气,嘴里嘟囔:“九斤哥你这体温再高点,我都想把你当炕睡了。”药婆走在右侧稍后,袖口银鳞蛊正一寸寸往前爬,她盯着那点微光,没接话,但嘴角抽了一下。
算盘低头数步,手指冻得发僵,干脆用牙齿咬住衣角扯出半截布条,在腕上缠了三圈记数。他刚抬眼,赵九斤突然“嗯?”了一声,脚步顿住。
“又来了?”铁锤警觉抬头,“啥玩意儿?”
赵九斤没答,眼珠往上一翻,脑中界面“唰”地亮起——
【前方三步有微震,疑似地脉打嗝,请选应对策略:
A. 穿秋裤防风?贴心续费版!
B. 默念口诀?平平安安大吉大利
C. 撒把糯米?驱邪标配
D. 原地喊妈?声波共振测试】
下方小字紧跟着蹦出来:“上次穿了秋裤,这次不续费?小心腿抽筋!”
赵九斤嘴角一抽,低声骂:“你他妈是真拿我当保暖主播了?还续费?我上哪儿给你续去?”
话音未落,铁锤已经咧开嘴笑出声:“哎哟!系统真惦记咱脚脖子啊?是不是下回还得发条绒裤配棉鞋?再送个暖手宝?”说着还夸张地搓了搓胳膊,“要不你直接变个火炕下来?咱们边烤边走,多美。”
药婆斜他一眼,语气冷淡:“你笑这么大声,是怕底下听不见咱们在哪儿?”
“嘿,这不是缓口气嘛。”铁锤挠头,“刚才那一路跟冰窖里爬似的,现在能说话了,不得乐呵乐呵?再说了,”他指了指赵九斤,“人家系统都开始操心秋裤了,说明咱暂时死不了,对吧?”
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雾气还没散,他眯着眼看赵九斤:“这题看着荒唐,可它偏偏每次都在节骨眼上冒出来。你不觉得……它越来越像在跟你唠家常?”
“我亲爹都没这么啰嗦。”赵九斤耸肩,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热气随步伐晃动,“但它给的buff是真的,不信你往前站站试试。”
药婆没动,只是指尖轻弹,一枚蓝蚁从蛊囊滑出,落在前一级台阶边缘,缓缓向前探行。她低声道:“我不信系统,我信蛊虫鼻子比人灵。”
算盘哼了声:“那你信不信它下次会出个‘穿羽绒服保平安’的选项?”
“要真出了,”赵九斤边走边说,“我就当场给它磕一个,认它当干娘。”
铁锤拍腿大笑:“那我改口叫九斤哥为舅!”
一行人笑声在螺旋石阶间撞了几下,又被幽蓝微光吞了回去。空气依旧沉重,每吸一口都带着铁锈味,但刚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总算裂了道缝。
赵九斤走在最前,丹田那股热流稳稳撑着,他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节奏——极慢,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睡梦中呼吸。他低头看了眼背包,洛阳铲柄微微发烫,地书残页安静躺着,没再震动。
“我说,”铁锤忽然凑近,“它要是真能变条秋裤出来,你穿不穿?”
“废话。”赵九斤白他一眼,“只要不带花,我妈绣的除外,穿!谁跟活命过不去?”
“我觉得它不会真变。”算盘慢悠悠开口,“它就是故意说得离谱,好让你放松警惕。你看它哪次真送实物了?都是buff、提示、技能点,顶多加个打喷嚏预警。”
“可它知道秋裤管用。”药婆忽然说。
三人一怔,齐刷刷看她。
她目光没离开前方黑暗:“小时候在寨子里,老人说下墓前要穿厚实内衣,尤其是贴身的,说是‘护元气,挡阴侵’。我们那儿管这叫‘裹龙衣’。”她顿了顿,“你们中原人,就叫秋裤。”
铁锤瞪大眼:“所以系统它……还真懂行?”
“不一定。”赵九斤摇头,“但它知道哪些事听着扯淡,实际上有用。就像之前让我抱石头取暖,听着像傻子行为,结果真扛住了寒毒。”
算盘点头:“所以它不是胡闹,是在用你能接受的方式提醒你——只不过披了层沙雕皮。”
正说着,赵九斤脚步猛地一收。
“怎么了?”铁锤刹住,差点撞上去。
赵九斤没回头,盯着前方第三级台阶——那里本该有一道细裂纹,是他上一刻用匕首尖划下的标记。现在,痕迹没了,石面光滑如初,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他蹲下,伸手一摸,指尖传来温润触感,像是新凝固的蜡。
“长回来了。”药婆声音压低。
“不止。”算盘眯眼,“你看边缘,那弧度……像是从内部慢慢挤出来的。”
铁锤咽了口唾沫:“所以这台阶真能自愈?咱踩一脚,它长一口?”
“别踩太狠。”赵九斤站起身,热气缭绕中咧嘴一笑,“万一它是个记仇的,回头把咱脚印封里头,那就成千年化石了。”
“那你刚才还说要给系统磕头?”铁锤反问。
“磕归磕,”赵九斤往前迈步,“活命要紧,面子事小。”
队伍重新列队,赵九斤居前,热气如罩,铁锤紧跟左后,算盘默数步数,药婆袖中毒蛊悄然前行。螺旋台阶继续向下延伸,幽光浮动,石壁泛着湿漉漉的暗泽,像某种巨物的肠壁在缓慢蠕动。
赵九斤走着走着,脑子里突然又“叮”了一声。
他眼皮一跳。
界面还没弹出来,铁锤先嚷了:“又来?又来?这次是不是要送羽绒裤了?”
赵九斤没理他,盯着脑中刚刷新的题目——
【检测到用户持续暴露于低频震波环境,建议开启防护模式:
A. 加穿秋裤(三层面料加强版)
B. 含颗薄荷糖?提神醒脑防晕
C. 单腿跳前进?谐振规避法
D. 对空气鞠躬?礼多人不怪】
解析写着:“别以为躲过一次地脉打嗝就没事了,它打完嗝还得放个响屁,你准备好了吗?”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低声说:“这系统……真是比亲妈还操心。”
他抬起脚,正要往前走,药婆突然伸手一拦。
她目光落在前方五步外的台阶上——那里,一层极薄的水膜正从石缝中缓缓渗出,像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