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昨晚的梦还在脑子里转——白色房间、漂浮的钥匙、碎了一地的星星。她记得自己蹲下来捡起一颗星星，星星化成水滴，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然后她就醒了。
“叮。”
不是梦里的声音。是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苏晚晴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消息。
第一条，陆瑶发的，凌晨两点：“明天下午三点，猫的天空咖啡厅。穿漂亮点。我说真的。我好久没看到好看的人了。——陆瑶”
第二条，陌生号码，三点半：“沈墨言昨晚在你房间待了多久？——那个知道真相的人”
第三条，同一个号码，三点三十一分：“算了，不想知道。早安。”
苏晚晴盯着第二条消息看了五秒钟，耳朵开始发烫。她把消息删了，顺手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系统提示：日间模式已开启。当前时间：08:15。今日败家定额：250,000元。任务类型：揭露渣男/拯救受害者。任务时限：今日20:00前。昨日宿主完成日间任务，今日定额提升25%。建议宿主继续保持。】
“二十五万？”苏晚晴从床上弹起来，“你昨天说二十万，今天二十五万？明天是不是要三十万？后天是不是要三十五万？你是把我当人形碎钞机吗？”
【系统提示：宿主可以选择不完成任务。但会扣除生命力。当前剩余生命力：69小时。创始者模式倒计时：69小时。】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她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昨晚那条勾了丝的黑色丝袜还没脱，吊带松了一边，蕾丝边歪歪扭扭地卷在大腿上。她想起昨晚沈墨言说“最好看的，是你什么都不穿的时候”，耳朵又开始烫了。
她站起来，把丝袜扯下来扔进垃圾桶，在衣柜里翻了半天。安全屋的衣柜里没什么像样的衣服——几件卫衣、几条牛仔裤、两件白T恤、一件不知道谁留下的黑色风衣。她来这里好几天了，穿的不是病号服就是沈墨言的外套，连换洗的内衣都是林诗意从她公寓里拿来的。
“没衣服穿。”她对着衣柜发愁。
门被敲了两下。
“谁？”
“我。”林诗意的声音。
“进来。”
林诗意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袋子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行白色的小字——本市某高端百货的logo。
“这是什么？”苏晚晴问。
“沈墨言买的。”林诗意把纸袋放到床上，“他早上六点出门，七点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这两个袋子，放在你门口，然后就去厨房煮粥了。”
苏晚晴打开第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条裙子——红色的，丝绸面料，吊带款式，裙摆到膝盖上方十厘米。剪裁极简，但面料的光泽和重量感一看就知道不便宜。她翻出吊牌看了一眼，瞳孔放大了。
“这是……去年的秀款。”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限量发售，全球只有五十件。我当初在杂志上看到的时候，标价是三万八。”
“沈墨言说，打折了。”
“这款不打折。”
“他说打就打了吧，反正他有钱。”
苏晚晴把裙子从袋子里拿出来，贴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他怎么知道她的尺码？
第二个纸袋里是一双鞋。黑色漆皮，细跟，十二厘米，鞋面上有一条细细的绑带，绕脚踝一圈的那种。Estelle的限量款，苏晚晴在杂志上推过这个牌子，一双鞋够她一个月的工资。
她拿起鞋子翻过来看鞋底。
尺码：36。正好。
林诗意看着苏晚晴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怎么。”苏晚晴把鞋放回袋子里，“就是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无聊。”
“无聊到给你买三万八的裙子和一万二的鞋？”
苏晚晴咬着嘴唇，没说话。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30。宿主，目标‘沈墨言’的礼物——】
我知道。他很用心。
【系统提示：系统检测到宿主的面部温度比正常值高出2.8摄氏度。这是典型的——】
我知道。别说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拿起裙子换上，穿上鞋，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高跟鞋把她的小腿线条拉得更长更直，脚踝上的绑带像是某种精致的刑具——美得让人喘不过气。她的头发散着，昨晚的妆已经洗掉了，素颜的脸在红色裙子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嘴唇天生就是粉的，不需要口红。
她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昨天在爱马仕买的丝巾——那条本来要送给姜小禾但姜小禾没收的Twilly，橘色的，印着马车图案——在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绕好。
橘色配红色。大胆的搭配。但好看。
【系统提示：宿主今日颜值评分：92/100。系统评价：惊艳。】
苏晚晴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身上，红色的丝绸在光线下像流动的火焰。
她打开窗户，风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吹进来，吹起了她的头发和裙摆。
六月的上午，雨后初晴，空气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苏晚晴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街对面的干洗店和花店，忽然觉得——如果能永远住在这个安全屋里，每天早上喝沈墨言煮的粥，每天晚上被他抱在怀里，好像也不错。
可惜，她只有六十九个小时。
她转身走出客房。
客厅里，林诗意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粥和包子。她看到苏晚晴走出来，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
“你……你是苏晚晴？”
“不然呢？”
“你穿这样……要去哪儿？”
“下午去见陆瑶。”苏晚晴坐到餐桌前，“她让我穿漂亮点。”
沈墨言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看到苏晚晴的时候，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粥碗差点没端稳。
“你的粥。”苏晚晴仰头看他。
沈墨言把粥放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
“好看。”他说。
“就‘好看’？”
“非常好看。”
“跟昨天比呢？”
沈墨言沉默了一秒。
“昨天的裙子是好看。今天的裙子是——”他顿了一下，“让人不想让你出门的那种好看。”
林诗意“噗”地笑出了声。
苏晚晴的耳朵红了，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你这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实话。”
苏晚晴低下头喝粥，不敢再看他了。
吃完了早餐，苏晚晴回到客房补了个妆。她没有带化妆品来安全屋，只好跟林诗意借了一支口红、一盒粉饼和一根眉笔。林诗意的口红色号是死亡芭比粉，苏晚晴涂上之后觉得自己的嘴唇像两根会上火的热狗肠，赶紧用纸巾擦掉了大半，只留下薄薄一层粉色的晕染。
算了。素颜也挺好的。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在商场负三层，苏明哲的幻影说过，她在系统里。
他在系统里看着她。
“爸。”她在心里说，“你在吗？”
没有回应。
【系统提示：父亲——苏明哲教授的AI程序已进入休眠模式。母核受损后，程序无法维持正常运行。预计修复时间：未知。】
苏晚晴的心沉了一下。
未知。
她越来越讨厌这个词。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猫的天空咖啡厅。
苏晚晴到的时候，咖啡厅里人不算多。靠窗的那张桌子——她上次坐过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陆瑶坐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只剩不到一个月寿命的人——她的气色比上次好多了，嘴唇有了血色，眼窝的凹陷也不那么明显了。
如果不知道她的真实年龄，苏晚晴会以为她只有二十五六岁。
陆瑶看到苏晚晴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
“红裙子，黑高跟鞋，橘色丝巾。”她品评道，“大胆。但不俗。你打扮的品味比你好人的品味高。”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陆瑶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喝什么？”
“美式。”
陆瑶抬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美式。
苏晚晴坐下来，把爱马仕手包放在桌上。手包是昨天沈墨言送的那个红色的那款，和裙子刚好配成一套。
“说吧，”苏晚晴开门见山，“母核怎么修？”
陆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你父亲在设计母核的时候，留了一个物理备份。”她说，“藏在城市的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猜。”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把咖啡泼到陆瑶脸上的冲动。
“陆瑶，我没时间猜谜。七十二小时后，我脑子里的芯片要么升级到V4.0，要么把我变成一个没有记忆的白痴。你的凌肃耳朵里的炸弹也在倒计时。赵渡的炸弹也在倒计时。整个城市里所有清理者的炸弹都在倒计时。你还有心情让我猜谜？”
陆瑶看着苏晚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变了。”她说。
“什么？”
“你第一次在商场见到我的时候，你推了我。那时候的你，自私、冷漠、只关心自己。”陆瑶歪着头，“现在的你，在关心别人。你刚才提到了凌肃，提到了赵渡，提到了所有清理者。你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你在乎他们的死活。”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系统提示：渣女指数-5。当前渣女指数：40%。宿主，你在成长。】
“不是我让你成长的。”陆瑶像是听到了系统的话，“是你自己选择的。你选择去救姜小禾，选择去帮小鹿，选择去化工厂救沈墨言，选择走进那扇铁门。系统只是给了你一个理由，但做选择的人，是你。”
苏晚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苦味在舌尖炸开。
“别说这些了。”她把杯子放下，“备份在哪儿？”
陆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苏晚晴面前。
苏晚晴展开纸。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城市的街道和建筑物。地图的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叉，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城西公墓，12排7座。”
“公墓？”苏晚晴皱眉，“备份在一个坟墓里？”
“不是坟墓里。”陆瑶说，“是墓碑里。你父亲的墓碑。”
苏晚晴的手指僵住了。
“他有墓碑？”
“何教授立的。”陆瑶的表情有些微妙，“你不知道？”
苏晚晴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墓碑，不知道他的墓碑在哪儿，不知道他死了十五年却连一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她以为他是失踪，不是死亡。
但现在她知道他是死了。
死在负三层的那间实验室里，死在她昨天站着的那片水泥地上。
“城西公墓，12排7座。”苏晚晴把地图折起来，收进手包里，“谢谢。”
“别谢我。”陆瑶又端起了咖啡杯，“备份在墓碑里，但你不一定能拿到。”
“为什么？”
“因为守夜人二十四小时在看守那块墓碑。”
苏晚晴的手指僵住了。“何教授的人？”
“对。”陆瑶说，“你父亲死后，何教授把他的墓碑当成了圣坛。每天有人去打扫，每周有人去献花，每个月有一次祭奠仪式。那块墓碑周围布满了监控和警报器——比实验室的安保还严。”
“他到底是在保护我父亲的墓碑，还是在防止有人拿走备份？”
陆瑶沉默了一下。
“都有一点。”她说，“何教授这个人，复杂。他爱你父亲，也害了你父亲。他后悔，但他不会承认。”
苏晚晴想起了那封信。妈妈写的信。最后一行字是“小心何叔”。
“我知道了。”苏晚晴站起来。
“你今天很漂亮。”陆瑶忽然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
“谢谢你借我穿的好看的衣服。”
“衣服是我自己的。”苏晚晴说，“别人送的。”
“沈墨言？”
苏晚晴没有回答。
陆瑶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他不错。”她说，“你的眼光比你好人的品味好。”
“你又说这种话。到底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苏晚晴拎起爱马仕手包，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晴。”
“嗯。”
“如果你见到何教授，帮我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
“凌肃是他的儿子。他应该认他。”
苏晚晴停了一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自己跟他说。”
“我跟他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晚晴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阳光很好。她站在咖啡厅门口，红色裙摆在风里微微飘动。
沈墨言靠在马路对面的电线杆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美式。他看到苏晚晴出来，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说完了？”
“说完了。”
“她怎么说？”
“父核的物理备份在城西公墓，12排7座。我父亲的墓碑里。”
沈墨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守夜人在看守？”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个月的祭奠仪式，是我安排的。”沈墨言说，“何教授让我去的。”
苏晚晴看着他。“你每个月都去给我父亲扫墓？”
“是。”
“你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他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五岁。”
“那你去扫什么墓？”
沈墨言沉默了几秒。
“因为何教授说，你每年清明节都会去。但每次去，都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不敢走近。”
苏晚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不记得了。她不记得自己去过父亲的墓地。
但她的身体记得。
“沈墨言。”
“嗯。”
“今晚，带我去。”
沈墨言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阳光拉出两道人影，一高一矮，挨得很近。苏晚晴穿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在路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你这鞋跟这么高，走不累？”沈墨言问。
“累。”
“那为什么还穿？”
“好看。”
“你的脚不疼？”
“疼。”
“你怎么什么都说疼还穿？”
苏晚晴停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因为你说好看。”
沈墨言看着她，阳光下，她的脸被红色裙子衬得格外白皙，脖间的橘色丝巾在风里轻轻飘着，嘴唇上那层薄薄的粉色在阳光下像刚摘的水蜜桃。
他忽然伸手，勾住了她的手指。
“走慢点。”他说，“我陪你疼。”
苏晚晴笑了。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忽然觉得脚上的疼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40。宿主——】
我知道。不用报。
【系统提示：系统只是想提醒宿主，你今天的日间任务还没做。败家定额二十五万，还剩二十二万没花。】
苏晚晴的笑容僵住了。
她差点忘了。
【系统提示：系统建议宿主利用与目标‘沈墨言’约会的时间完成败家任务。例如，买包、买鞋、买衣服等。目标‘沈墨言’的财力足以覆盖今日定额。】
苏晚晴在心里骂了一句：你是让我花他的钱？
【系统提示：宿主可以选择花自己的钱。但宿主自己的账户余额不足五位数。】
苏晚晴：“……”
“怎么了？”沈墨言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系统说，”苏晚晴咬着嘴唇，“我今天还要花二十五万。”
“那就花。”
“花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雷劈出幻觉了。这个男人，给她煮粥、买衣服、送鞋、还让她花他的钱——他到底图什么？
“沈墨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图什么？”
“图你。”
“图我什么？”
“图你穿着我买的裙子，走在我旁边，笑着说‘好看’。”
苏晚晴的鼻子酸了。
“你这人真的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实话。”
她低下头，踢了一脚路面上的小石子，石子蹦了两下，滚进了下水道。
“走吧。”她说，“去花钱。”
“去哪儿花？”
“恒隆。我要买包。”
“好。”
恒隆广场，下午四点半。
苏晚晴挽着沈墨言的手臂，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在恒隆一楼的大理石地面上。她的红裙子在奢侈品店的灯光下像一团流动的火焰，所到之处，柜姐们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移不开。
爱马仕的柜姐认出了她。
“苏小姐！”上次那个卖她Lindy手包的柜姐迎上来，笑容比上次真诚十倍，“您又来啦？今天想看点什么？”
“包。”苏晚晴说，“最好的。”
柜姐的眼睛亮了。
二十分钟后，苏晚晴拎着一个橙色的大纸袋走出爱马仕。纸袋里是一只黑色鳄鱼皮的Birkin，二十五万三千。沈墨言刷的卡。
“超了三千。”苏晚晴说。
“系统会原谅你的。”
【系统提示：今日败家定额已使用253,000元。超出3,000元，将在明日定额中扣除。系统评价：宿主花钱的速度令人满意。渣女指数-2。】
苏晚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金色的光打在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苏晚晴靠在商场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忽然说了一句：“沈墨言，如果我忘了你，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沈墨言站在她身边，沉默了一下。
“煮粥。”
“然后呢？”
“端着粥站在你面前，跟你说，‘你好，我叫沈墨言。你以前很喜欢喝我煮的粥。’”
“如果我还是想不起来呢？”
“那就明天再煮一碗。后天再煮一碗。一天一碗，煮到你想起来为止。”
苏晚晴转过身，面对着他。夕阳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
“沈墨言。”
“嗯。”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万一我想不起来了，你会很难过。”
沈墨言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泪。
“那你就想起来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的手托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苏晚晴，你听我说。你不是那种会忘记重要事情的人。你连我的左耳红不红都记得，你怎么会忘记我？”
苏晚晴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在夕阳里，在恒隆广场的门口，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吻了他。
不是嘴角。是嘴唇。
沈墨言的手从她脸上滑到腰后，收紧，把她拉进怀里。
周围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在吹口哨，有小孩在问妈妈“那两个人在干嘛”。
苏晚晴不在乎。
她只知道，如果六十九小时后她真的会忘记一切，那她要在忘记之前，把能亲的次数都亲完。
【系统提示：情感能量+100。白天的撩汉任务超额完成。宿主，你今天——】
闭嘴。让我享受这一刻。
【系统提示：……好的。系统不打扰。】
苏晚晴松开沈墨言的唇，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走吧。”她说，“回家。”
“好。”
沈墨言牵起她的手，两个人走进夕阳里。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永远不会分开的形状。
城西公墓，傍晚六点。
天快黑了。墓园的大门已经关了，只有守墓人的小屋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12排7座。
一块黑色的花岗岩墓碑，碑文是烫金的字：“苏明哲，1970-2008，慈父，恩师，挚友。”
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花瓣上还有水珠，显然是今天刚放的。
墓碑后面，一个微型摄像头正在工作。红色的光点很小，小到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
摄像头的那一端，何教授坐在轮椅上，看着屏幕上的墓碑，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明哲。”他低声说，“你女儿要来拿你的备份了。”
他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
“我应该让她拿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佛珠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墓园的铁门外，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凌肃看着墓园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爸。”他低声说，“我来了。”
他推开车门，走进了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