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白如玉端着个粗瓷碗从屋里出来，碗沿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 她特意晾了半个小时。
走到白如柏身边，她小心翼翼递过碗，“哥，药晾透了，不烫嘴，赶紧喝了。”
白如柏用右手稳稳接过药碗。没犹豫，仰头就灌了下去 —— 草药的苦味直冲喉咙，他却没咋皱眉，只是喉结滚动了两下。拿起桌边晾好的凉白开猛漱了两口，才笑着看向妹妹,“真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白如玉拿走空碗时说。
肖铁山靠在竹椅上，语气随和：“听如玉说，你们下午去北方大学图书馆看书了？看的是哪方面的书啊？有没有啥收获？”
白如柏语气松了些：“就是翻了几本军事战术相关的，都是以前部队学过的老内容，没啥新鲜的，权当再巩固巩固。”
“有这份心思就不赖。” 肖铁山接过话头，“你在前线真刀真枪拼过，那经验是金不换的，但真要是将来扛了营长的担子，可就不是只管自己那几个炮班、几个兵了 —— 得往‘全盘’上想。”
白如柏连忙点头：“铁山你经验足，快给我说道说道。”
“第一，得有统筹协调的本事，以前你当副营长，跟着营长跑，侧重执行就行；真要是挑了大梁，就得把整个营的人、炮、物资都盘活，方方面面都得顾到，不能顾此失彼。”
他顿了顿，“第二，得有临危不乱的定力，还有快速拿主意的能耐，还要‘稳’，不管啥情况都能沉住气，找准应对的法子。”
第三，得会带兵，能把人心聚起来。你在前线敢冲敢拼，战士们已经服你这股劲了，接下来再多花点心思在带兵上，把整个营拧成一股绳，战斗力才能上去。”
白如玉在一旁听着，适时接过话头：“哥，铁山说得太在理了。你在之前战场上，遇到的困难，肯定不少吧？比如山地里火炮怎么摆才能打得准、转移快？通讯断了怎么跟前沿观察哨联系？你看书的时候可以带着自己的难题找答案。”
白如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不少战场上的麻烦，之前看书没往这方面琢磨。”
白如玉眼睛一亮：“哥，你在南边待了那么多年，又上了战场，那些丛林生存的本事都是用命换回来的。你能不能写成一本手册？
比如怎么辨方向、林子里哪些能吃哪些有毒；怎么应对蛇虫瘴气，被咬了用什么解毒；怎么过溪流、辨沼泽，陷进去怎么自救救人；受伤了怎么就地取材，哪些植物能止血消炎、长什么样。
把这些写下来，印成小册子发给每个兵，尤其是北方兵，能少让战友们遭罪。加上铁山说的那些指挥要点，可以放一起写，嫌乱就分开也行。”
白如柏眼睛猛地一亮，沉吟片刻：“这主意真不赖。这些门道能救命——我亲眼见战友因为不懂辨沼泽陷进去没救回来，还有被毒虫咬了来不及处理的……”
白如柏攥了攥右拳：“行！战术难题和生存经验和一条条捋清楚，按类别整理出初稿，再结合铁山说的指挥要点补充。写完铁山你帮我把把关，确保实用、条理清晰。”
肖铁山立刻点头应下：“没问题！我肯定好好帮你看，确保符合战场实际需求。”
白如玉笑了笑，“你专心整理手册、补军事知识就行。如果你有啥找不到的，想找哪些方面的资料，尽管告诉我，我到北方大学图书馆的外文阅览室去翻一翻，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给你翻译过来。”
“要是大哥也在就好了。”她轻轻地说，声音里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薄雾般的怅惘，“……咱们三兄妹，就真的团圆了。”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虚空，“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儿。”
肖铁山放下手里的东西，温厚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别担心了，等我忙过这几天，星期天我就去一趟基地。当年你的背景调查，是政治部的李干事具体经办的，大哥的去向，他那里应该留有记录。咱们第一步，先得把人找到。”
白如玉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对啊！李干事！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条线！”
白如玉第二天特意给二哥打扮得更精神些，就穿那身挺括的“的卡”青年装。
连安安和康康都瞧出来了，拉着舅舅的手说：“舅舅今天真好看！”
白如柏轻轻刮了刮两个小家伙的鼻子：“你们俩小不点，知道啥叫好看吗？”
“知道知道！”安安抢着说，“舅舅好看！康康也好看！妈妈也好看！”
白如柏被逗得开怀：“好好好，咱们安安和康康最聪明！现在，让好看的舅舅送你们这两个好看的小家伙去托儿所，好不好？”
“好！”兄妹二人一人牵着一个，朝托儿所走去。
白如柏怀揣着问题，脚步急切。
与等在那里的林晓娟和苏梅打过招呼，道了声“我先去查点资料”，便径直朝着军事专区那排书架去了，甚至没多留意两位女同学今日显然特意收拾过的齐整发型与鲜亮衣领。
白如玉在一旁瞧着，心里暗暗着急：真是一点不解风情。
她忙向林晓娟和苏梅解释：“我哥他着急，他把前线遇到的一些难题都整理出来了，想看看能不能在咱们学校的藏书里找到解决办法。所以一看到书就什么都忘了，你们别介意。”
两人听了，眼中那点失落立刻被钦佩取代。
苏梅轻声说：“白大哥真是心系部队，令人尊敬。”
待到中午四人一同吃饭时。苏梅主动说：“白大哥，过几天我们期末考就结束了。如果你需要查阅一些外文军事资料，或许我可以帮忙。我英文还过得去。”
白如柏下意识就想婉拒，话未出口，桌子底下就被白如玉不轻不重地踩了一脚。
“好啊好啊！”白如玉抢先笑着应下，“苏梅，你的外语在我们系是拔尖的，肯定能帮上我哥大忙！”
林晓娟也温和地接口：“整理和归纳资料我倒是常做，白大哥你写的东西若需要誊抄梳理，我也可以帮忙。”
白如柏到嘴边的话只得咽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就先谢谢你们了，太麻烦的话一定告诉我。”
晚上回家的路上，白如柏才对妹妹说：“如玉，不好麻烦你同学。人家也要学习。”
白如玉挽着哥哥的手臂，不以为意：“没关系啦。她们假期不回家，本来也多是在图书馆看书。帮你查查资料，对她们也是锻炼。苏梅的外语正好练手，林晓娟整理笔记那是一绝，又清晰又工整。”
她眼珠一转，又笑道，“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等忙过这阵子，请她们来家里吃顿饭不就好了？我下厨！”
白如柏拿这个妹妹没办法，只得摇摇头，笑着叹口气：“好，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