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下巴尖儿那儿晃了晃，没滴下去。镜面冷光映着他发红的眼角，那道月牙疤像被火燎过似的泛着油光。他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比一下狠，可脑子里却突然安静了。
鬼手李那句“你以为你有选择”在他耳朵里炸了第三遍。
他咧了下嘴，牙根发酸。
“既然要我选？”他声音哑得不像话，“老子就选个你们没写的。”
话音落的瞬间，食指猛地往前一戳，不是点向ABCD里的任何一个，而是越过整个选项栏，在虚空中狠狠一点——
“我选E！”
空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连尘埃都停在原地不动了。
青铜镜面先是纹丝未动，仿佛压根没听见这荒唐操作。三秒后，界面突然抽风一样闪了一下，A项的文字开始跳字：“牺牲弱者？麻了……效率至上赢麻了……哦豁？”C项直接变成一行乱码：“抽签？你猜？？？”，D项干脆消失，只剩个括号孤零零挂着。B项倒是还在，但字体忽大忽小，像个信号不良的弹幕。
中央位置缓缓浮出几行小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涂鸦：
【ERROR：非法输入】
【加载失败……正在重试】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用户行为】
没人说话。
药婆袖中的银针不知何时已经退回到囊里，她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左眼下的泪痣微微一颤，蛊虫在皮下安静得反常。她盯着镜面，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铁锤蹲在地上，双锤杵着地，手背青筋暴起。他抬头看赵九斤，眼神里全是问号，但没出声。他知道这时候不能问，也不能动。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反着青光，脸色比刚才更白。他十指悬在算盘上方，一个珠子都没拨，可呼吸频率已经变了。他在数——系统卡顿前后的气流变化、镜面闪烁的间隔、甚至赵九斤那一指落下时脚底碾过的碎石声。
三息过去，系统界面还没恢复正常。
赵九斤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过地面，冒烟惩罚没来，打喷嚏预警也没触发。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靴子，又抬头看镜面，嘴角扯了下：“哟，装死？”
话音刚落，镜面忽然剧烈闪烁，像老式煤油灯碰上了阵风。灰白噪点从边缘往中间蔓延，原本清晰的古篆全糊成一片，连边框都开始扭曲变形。整个密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吸气变得费劲，耳膜发胀。
药婆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会不会炸？”
算盘摇头，嗓音干涩：“不像爆炸，像死机。”
铁锤一听“死机”俩字，立马反应过来，双手握紧锤柄，肌肉绷紧：“九斤哥，要不要我砸了它？”
赵九斤抬手一拦：“别动。”他盯着那片灰白噪点，瞳孔微微收缩，“它还在……运行。”
“运行个屁。”算盘突然低声接了一句，手指轻轻敲了下算盘边沿，“它现在不是答题系统了，是块废铜烂铁等着重启。”
“那也得等它自己醒。”赵九斤眯眼，“咱们谁也不知道按错键会弹出个阎王还是蹦出个红包。”
药婆指尖微动，一只细如毫毛的蓝蚁从袖口爬出，刚探头，又缩了回去。她皱眉：“它不敢出去。”
铁锤听得心头发毛：“连虫子都怕？”
“不是怕。”算盘盯着镜面，“是感知到了异常。这东西现在不属于任何已知规则体系，连蛊虫的本能都在回避。”
赵九斤没再说话。他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掌心还有汗，但他没擦。他知道现在任何多余动作都可能打破这个诡异平衡。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面镜子，像是在等它睁眼。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镜面依旧灰白，噪点缓慢蠕动，像雪花屏里藏着什么东西正试图爬出来。没有提示音，没有奖励提示，也没有惩罚机制启动。就连系统那句经典的“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都没蹦出来。
整个世界安静得离谱。
铁锤的锤头微微下垂，肌肉开始发酸，但他不敢放松。药婆的银针再次滑入指间，这次没收回去。算盘的左手搭在算盘上，右手悄悄摸出了《周易》残页的一角，随时准备推演变数。
赵九斤忽然笑了下。
很轻，嘴角一扬就没了。
“你们说……”他声音不大，却让三人同时绷紧神经，“要是系统真坏了，咱还能不能靠自己走出去？”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镜面的灰白噪点突然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中央位置重新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选项。
也不是错误提示。
而是一个问题：
【你确定要继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