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指尖偏了一毫米，悬在半空的手指像被钉住。青铜镜面波光一荡，古篆文字褪去，新一行字缓缓浮现，带着股子说不清的嘲讽味儿：
“牺牲一人救万人，值不值？”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谁出的题？赶集摆摊算命的也比你正经。”
系统界面没反应，四个选项齐刷刷弹出来，跟街头扫码领鸡蛋的广告一样刺眼。
A. 牺牲弱者？效率至上赢麻了！
B. 全体等死？人均圣母感动中国！
C. 抽签决定？公平竞技爽文开局！
D. 自愿献身？主角光环速来领取！
铁锤凑过来歪头看了两眼，挠了挠后脑勺：“这说的啥？咱不是来摸宝贝的吗，咋还搞起道德讲堂了？”他下意识把双锤往地上一杵，震得脚底尘土轻扬。
药婆没说话，但袖中银针已滑入三指之间，指腹轻轻摩挲着针尾。她左眼下的泪痣微微一跳——蛊虫在囊中躁动，不是因为毒气，而是因为……情绪。她从没见过能让人心里发毛的机关，可这题，像是专门往人心最脏的地方捅刀子。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映着青光，脸色比纸还白。他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拆解这四句话的逻辑链。十指悬在算盘珠上，却一个也没拨。他知道，这不是算得出的题。这是逼你承认某种“合理之恶”的陷阱。
赵九斤盯着“A”看了三秒，嗤笑一声：“效率至上？那老子先把你这破镜子砸了，效率更高。”他又扫向B，“全员殉葬就高尚了？放屁还得分前后排呢。”C选项让他太阳穴直跳，“抽签？拿命抽奖，你当这是庙会抓阄送腊肉？”最后是D，他差点笑出声，“自愿？谁TM自愿谁是傻子！”
他猛地抬头，冲着青铜镜吼了一句：“老子不玩你这套狗屁逻辑！”
声音撞在石壁上反弹回来，像打在棉花上。镜面纹丝不动，连个涟漪都没起。
药婆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不像古人设的局。”
“嗯。”算盘接话，嗓音干涩，“古人杀人用刀，不用嘴贱。”
铁锤听不懂那么多，但他看得懂赵九斤的脸色。那不是犹豫，是憋着火。他从小跟着九斤哥混，知道这人平时嘴欠，真到关口反而安静。现在他不骂了，也不动了，只站在那儿，手指还在抖。
“九斤哥……”铁锤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他知道这一关，砸不了，烧不了，也冲不过去。这一关，得由赵九斤自己走。
赵九斤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鬼手李笔记里那句批注：“人心最险处，不在刀山火海，而在‘你以为你有选择’。”
他猛然睁眼。
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审判。
它不让你选对，它要你低头。
可问题是——不选，是不是也算一种答案？
他掌心全是汗，食指悬在空中，离那个虚拟界面还有一寸。系统没有倒计时，没有提示音，可空气越来越沉，像是整座陵墓都在等着他点下去。
药婆咬了下唇，想上前一步，却被算盘轻轻摇头拦住。她明白——这时候哪怕一句“别选”，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铁锤蹲得更低了，双锤贴地，肩背绷成一张弓。他不知道题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只要赵九斤倒下，他就立刻砸穿这墙。
算盘十指终于落下，轻轻搭在算盘边缘。他在等。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第五个选项，或者——等赵九斤做出一个谁都想不到的选择。
赵九斤盯着D选项，忽然想起小时候偷包子被追，巷子里三条路，每条都有人堵。老头说：“选一条吧。”他没选，翻墙跑了。
可现在，没墙可翻。
他手抖得更厉害了。不是怕，是怒。怒这道题，怒这个局，怒这种把人当棋子还非要说“你有选择”的虚伪。
他的指尖微微颤动，像风中的火苗，随时会落下去。
或者，彻底熄灭。
镜面冷光映着他扭曲的影子，像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