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傀儡那只石头手掌还举着,符眼蓝光一明一灭,嘴里机械地重复:“收钱办事。”
其余六尊也跟着抽搐,动作乱得像被雷劈了的提线木偶,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单腿跳,还有一尊不知怎么搞的,斧子卡进了自己肩窝,正“咯吱咯吱”往外拔。
赵九斤没动,眼角余光扫着算盘。
这书生一直蹲在角落,手指在算盘珠上飞快拨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算七进归元,又像是在背《九章算术》。他眼镜片反着微光,看不清眼神,但那副架势,明显不是在等报销签字。
“算盘?”赵九斤压低声音,“你有戏?”
算盘没答话,只抬手比了个“三”的手势,又迅速缩回指头,继续掐算。
药婆立刻会意,从毒囊里摸出三只通体漆黑、尾部带钩的蛊虫,轻轻贴在算盘耳后和脖颈两侧。蛊虫触须微微颤动,随即钻进皮肤,只留下三个芝麻大的黑点。
“静脉蛊。”她低声说,“隔杂音,稳心神。”
铁锤喘着粗气,双锤拄地,盯着那几尊还在抽风的石像:“这玩意儿还能治?别回头把自个儿算成神经病。”
“闭嘴。”赵九斤踹了他一脚,“让他弄。”
算盘这时已闭上眼,十指如飞,在算盘上打出一串急促的噼啪声。他嘴唇微动,念的是星位换算口诀,什么“天枢逆轨,摇光折数”,全是堪舆行里的老底子。他一边念,一边将先前记录的七尊石像动作频率反向推演,试图找出控制信号的破绽。
“找到了。”他忽然睁眼,声音发紧,“左边靠墙那两具,同步率最低,符眼反应延迟0.7秒,是网络边缘节点,可以切。”
“能控?”赵九斤问。
“能录咒,但不能保久。”算盘抹了把汗,“得用精血引路,强行逆写指令。最多撑半炷香,而且……我得专心,谁也别吵我。”
“药婆!”赵九斤立刻下令,“掩护他!铁锤,盯住主傀儡,它要是敢动,你就砸它脑袋!”
药婆点头,指尖银针已夹好,另一只手悄悄放出两条细如发丝的“缚灵丝蛊”,悄无声息地缠上目标傀儡的膝关节和肘部。铁锤则咬牙站起,双锤提起,死死盯着中央那尊主傀儡——它虽然还在喊“收钱办事”,但符眼闪烁的节奏已经开始恢复稳定,像是系统即将重启。
算盘深吸一口气,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算盘铜珠上。
血珠顺着珠链滑落,竟在盘面形成一道诡异的卦象。他双手疾拨,打出一段逆行的“坎离倒置卦”,口中低喝:“逆脉开道,符走阴桥——给我接!”
地面微微一震。
那两具被锁定的傀儡符眼突然剧烈闪烁,蓝光忽强忽弱,像是信号在争夺控制权。它们身体僵直,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只抬起的斧子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要成了!”铁锤眼睛一亮。
可就在这时,远处符阵幽蓝光芒骤然增强,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剩余五尊傀儡集体抖动,动作虽仍混乱,但攻击频率开始回升。主傀儡的嘴巴也不再重复“收钱办事”,而是缓缓闭合,符眼蓝光变得锐利。
“不好!”药婆低喝,“对方察觉了!正在加强信号压制!”
算盘脸色瞬间煞白,鼻孔渗出血丝,但他没停手,反而更加疯狂地拨动算盘,指节都泛了白。他一边咳血一边念咒,硬是把最后一道逆向指令打了出去。
“轰”地一声轻响,并非来自空中,而是从地下传来。
两具目标傀儡的符眼猛地由蓝转灰,身体一僵,随即缓缓低头,面向算盘,抬起石臂,做出一个极其僵硬的拱手礼。
成功了。
“我靠!”铁锤差点跳起来,“你还真把它们给策反了?”
赵九斤没笑,快步上前,绕着其中一具傀儡走了一圈,伸手在它眼前晃了晃。傀儡毫无反应。他又沉声下令:“抬手。”
傀儡右臂缓缓抬起,动作迟缓,像是老式机械臂卡了油。
“转身。”
它慢吞吞转了个身,关节发出“咔哒”声,斧子差点掉下来。
“响应延迟半秒。”赵九斤皱眉,“太慢了,正面冲不过去。”
“本来就不该让它冲锋。”算盘擦了擦嘴角血迹,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声音虚弱但带着得意,“这是断网旧机,只能执行简单命令。派一具往左路走,吸引注意力,另一具藏后方,随时待命——咱们现在有反击的本钱了。”
铁锤咧嘴笑了:“九斤哥,这下咱们不是只能挨打了?”
“别高兴太早。”药婆提醒,“主傀儡还没倒,能量源还在远处撑着。我们这一手是偷信号,不是拆基站,撑不了太久。”
赵九斤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两具灰眼傀儡身上,又扫过仍在抽搐的其他五尊。他右手握紧匕首,左手比划了个“分兵”的手势,站在原地未动。
“一具往左,慢慢走。”他低声下令,“别太快,也别太假——就当它是系统紊乱,自己溜号的。”
算盘点头,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
那具左侧傀儡迈开沉重步伐,一步步朝通道左路走去,脚步声在密室中回荡。
其余五尊傀儡动作一顿,符眼齐刷刷转向它。
主傀儡的脑袋缓缓转动,发出“咔”的一声,像是在重新锁定目标。
赵九斤屏住呼吸。
药婆指尖银针微动。
铁锤双锤缓缓提起。
算盘十指悬于算盘之上,随时准备切断或重连。
那具被操控的傀儡,继续向前走。
一步。
两步。
它的影子拉长,投在布满符文的地面上,像是一道撕开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