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还悬在纸堆上方半寸,赵九斤的手指已经发麻。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那七尊石像的斧刃离铁锤的脑袋只剩三尺,再晚一瞬,就得拿人头当垫脚石。
“药婆!”他低吼,声音压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点火!”
药婆反应极快,左手一抄就把火折子夺了过去。她手腕一抖,火焰精准地舔上那堆浸过尸腐水的“纸钱”。绿焰“轰”地腾起,带着一股子棺材底翻出来的霉味和腐臭气,纸灰打着旋儿往上升,像一群刚放飞的招魂蝶。
最近那尊石像胸口的符眼蓝光猛地一跳,原本稳定的闪烁节奏突然卡住,像是信号断了一帧。它抬到一半的斧子僵在空中,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异响,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被人猛拽了一下。
“有效!”算盘眼镜反着光,嘴里数得更快,“频率错乱……延迟0.3秒!符眼同步率正在下降!”
话音未落,七尊石像集体震颤起来。它们的动作开始抽搐,有的原地转圈像在跳大神,有的单膝下跪又猛地弹起,还有一尊干脆把斧子背在身后,双手合十,活像个临时改行做法事的门神。青烟从它们的关节缝隙里往外冒,像是烧糊了的电线。
“我靠……”铁锤本已咬牙硬撑,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结果牵动嘴角伤口,血沫子直接喷了出来,“这玩意儿还能死机?”
赵九斤没笑,眼睛死盯着中央那尊最高的主傀儡。它和其他几尊不一样,虽然也在抖,但站姿始终没变,符眼的蓝光忽明忽暗,像是在重启系统。
突然,那主傀儡的脑袋“咔”地一歪,嘴巴裂开一道缝,发出沙哑机械的声音:
“收……钱……办……事……”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一口埋了三十年的破音箱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电流杂音。
铁锤愣住了,手里的锤子都忘了举:“它……它还知道拿钱办事?”
药婆眉头紧锁,指尖微微颤动,像是随时准备放出新蛊,但她没动,因为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防什么。
算盘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低声说:“这不像预设程序,倒像是……应激反馈。”
赵九斤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好家伙,阴间也讲KPI?”
他话音刚落,主傀儡又开口了,还是那四个字,但这次连贯了些:
“收钱办事。”
说完,它抬起一只石头胳膊,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工位上等报销签字。
铁锤看着看着,居然咧嘴笑了:“九斤哥,要不咱给它结个款?省得它在这儿闹脾气。”
“你闭嘴。”赵九斤瞪他一眼,但自己也没忍住扯了下嘴角。
可笑归笑,没人敢放松。那堆纸钱还在烧,绿焰摇曳,灰烬飘散,而七尊石像仍在抽搐,动作越来越乱,却始终没有倒下。主傀儡那只伸着的手一直没放下来,符眼蓝光一闪一灭,像是在等转账到账。
药婆蹲在托盘边,火折子已经熄了,指尖还残留着绿焰烧过的痕迹。她左眼映着符眼的光斑,身体微倾,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补一手毒。
铁锤双锤拄地,半跪在前防线,肩头渗血,喘得像拉风箱,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散,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在敌影上。
算盘扶镜凝视,口中轻念数据,算盘在指间无声拨动,记录着每一尊傀儡的动作频率变化。
赵九斤站在纸灰余烬旁,匕首仍握在手里,目光锁定主傀儡。他刚才那一丝轻松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这机关不怕打,不怕炸,不怕毒,现在倒好,烧几张破纸,它开始谈条件了。
他盯着那张石脸,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是活见鬼了。”
主傀儡的嘴巴又张开了。
“收钱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