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还在地上投着那道长长的影,像一把没拔完的刀。赵九斤站着没动,手还压在帆布包上,可掌心底下那股暖流已经不对了——不再是地底河流缓缓走动的节奏,而是像被人拿锤子砸了几下,震得他指尖发麻。
他忽然低喝:“别动!有东西在动!”
声音不大,但比铁锤抡锤还响,直接把空气钉住了。
药婆原本正悄悄松开毒囊口的银链,听见这话,手指立刻停住,指甲卡在金属扣里,发出“咔”一声轻响。她没抬头,眼角余光扫向四周石壁,尤其是东南角那道最宽的裂缝——刚才还有风声,现在却静得反常。
算盘刚要开口问什么,就见那裂缝边缘渗出一点幽蓝的光。
不是火光那种跳的亮法,是贴着岩壁慢慢爬,像墨汁滴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晕开。那光一出来,整面墙上的古老符文就跟被点着了一样,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顺序整齐得像是有人在背后拨算盘珠。
“符阵……”算盘低声吐出两个字,镜片反着蓝光,白蒙蒙一片,“阴符门的手笔。”
地面开始震。不是刚才那种隐约的颤,是实打实的抖,脚下碎石一颗颗蹦起来,砸在竹简堆上噼啪作响。
紧接着,四面石壁“咔啦”一声裂开数道口子,从里面推出几尊石像——高近丈,披甲执斧,关节处全是粗粝的凿痕,每动一下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铁门被硬推开。
七尊,不多不少,从三面包抄而来,步伐沉重,落地时震得人膝盖发软。它们没有眼睛,胸口却嵌着一枚幽蓝色的符眼,随着符阵亮起同步闪烁。
铁锤双锤一拄地,整个人像根铁桩扎进土里:“来真的?”
“退到竹简堆中间!别碰墙!”赵九斤吼得干脆,话音未落人已横移两步,匕首出鞘,寒光一闪,划过中央空地,“这些石头吃符力,谁沾墙谁先废!”
四人迅速收缩阵型。
铁锤怒吼一声冲到最前,双锤交叉胸前,肌肉绷得衣服都快炸线,活像一堵会喘气的墙;药婆闪身左翼,左手探入毒囊,右手不动声色在脚边布下三枚蛊卵,黑乎乎的小球贴地滚进缝隙;算盘背靠残卷堆,手指飞快拨动算盘珠,嘴里默念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瞄一眼石像步伐,低声报点:“左三步,右二步……避开死角!”
赵九斤站在中央,目光死盯最前方那尊高大石像的胸口符眼。那光一闪一灭,跟他掌心《地书·全卷》的震动频率竟有点对得上。
他忽然察觉不对——石像抬臂的动作,慢了半拍。
不是机械延迟,是像接到了指令才动,仿佛背后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拉。
“这些家伙不是自主行动!”他低吼。
话音刚落,第一尊石像猛然提速,双臂如巨斧劈下,带起一阵恶风!
铁锤咬牙硬接,双锤交叉格挡,“轰”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整个人被砸得连退三步,脚底碎石飞射,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操!”他啐了一口,抹了把嘴,“这玩意儿比镇门口的石狮子还能砸人!”
药婆趁机弹指射出一只迷雾蛊,那虫子撞上右侧两尊石像的脸部缝隙,“噗”地爆开一团浓黄烟雾,呛得石像动作一顿,步伐明显迟滞。
“东南角缺口!它们转弯慢!”算盘急呼,算盘珠拨得冒烟。
赵九斤立刻挥手:“守住中线!别散!”
四人借竹简堆的地形勉强稳住防线,可包围圈越缩越小,七尊石像步步逼近,每踏一步地面微颤,压迫感像山一样压下来。铁锤双臂已经开始发抖,药婆脚边蛊卵只剩最后一枚,算盘额头渗汗,拨珠速度却不敢慢。
赵九斤盯着那群石像胸口的符眼,忽然发现它们的闪烁节奏一致——像是某种信号在同步。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匕首,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
火折子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还是那把出鞘一半的刀。
只不过这次,刀尖对着七双幽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