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还靠在竹简堆上,手搭在帆布包外,掌心贴着那本《地书·全卷》。书不震了,但那股暖流还在胳膊里绕,像刚喝完半碗热粥,从胃里往上返着气。他闭着眼,耳朵却支棱着,听地底那条看不见的河缓缓淌过岩层。
药婆坐在三步远的碎竹片堆上,指尖轻轻摩挲银鳞蛊的背壳,眼睛时不时扫一眼赵九斤的脸。算盘膝上摊着笔记,笔尖悬空,火光映在他镜片上,一闪一暗,像是在等人接话。铁锤蹲在角落,双锤夹在腿间,脑袋一点一点,活像困极了又不敢睡。
突然,他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响得连东南角那道裂缝都好像回了音。
他猛地坐直,脸有点红,干咳两声掩饰尴尬,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墙边那个灰布干粮袋——里面还剩两个硬馍,一块风干腊肉,是昨儿进陵前最后塞进去的。
他挠了挠头,忽然扭头看向赵九斤:“九斤哥。”
赵九斤没睁眼:“嗯?”
“你现在能听地说话,那……能不能闻着饭香?咱带的馍是不是快馊了?”
空气静了一瞬。
药婆先绷不住,“噗”地笑出声来,赶紧捂嘴,肩膀却还在抖。算盘抬眼,推了下眼镜,嘴角抽了抽,最终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笔尖在纸上蹭出一道墨痕。
赵九斤猛地睁开眼,瞪着他:“你脑子里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
“我就一说。”铁锤讪笑,挠头更猛,“这不是……能力升级了嘛,想着能不能顺便测个食物保质期?”
“你要真有这本事,早去酒楼当跑堂了。”赵九斤骂了一句,站起身拍裤腿上的灰烬,破布鞋底蹭过几片竹简,发出沙沙声,“我现在顶多……感知个棺材板松动。”
“哎哟!”铁锤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那你岂不是专管阴间物业?漏水、开裂、地基下沉,随叫随到?”
算盘边笑边提笔,在笔记空白处飞快写下一行小字:“地听初成,首问非龙脉,乃干粮。”
药婆也笑出了声,冷脸难得松动,指尖毒囊都没再按了,只斜眼看着铁锤:“你当他是灶王爷转世,连锅盖都能掀?”
“我这不是替大家关心伙食嘛!”铁锤梗着脖子辩解,随即又压低声音,“再说了,真馊了也不能乱扔,万一招来尸虫……上次在北岭墓,就因为老李扔了个发霉饼,半夜帐篷外全是爬的。”
赵九斤摆手:“行了行了,别扯远。馍没馊,腊肉还能咬,省着点吃。”他重新坐下,手又搭回帆布包上,“这本事刚上身,得养着,不能当鼻烟壶使唤。”
笑声慢慢落了。
铁锤挠头讪笑:“我就一说……你还真接了。”
赵九斤靠回竹简堆,闭上眼,呼吸放慢。地底那股流动感还在,比刚才顺了些,像根细线牵着他往深处探。他没再说话,也不急着验证什么,就这么静静地贴着书,听着地下的动静。
药婆收起笑意,指尖重新搭上毒囊,目光扫过三人,低声:“笑归笑,别忘了咱们还在哪儿。”
没人接话。
算盘合上笔记,火折子光映在镜片上一闪,随即熄了大半。他没再动笔,也没开口,只是坐着,像块青石桩子扎在原地。
墓室还是那副模样:残卷散地,石壁裂缝,火光昏黄,空气中浮着陈年竹简的霉味和一点点铁锈气。刚才那阵笑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借来的,响过就没了影,只留下四个人,守着一本邪书,一堆残纸,和一条正在呼吸的地脉。
铁锤抱着双锤,缩了缩脖子,忽然小声嘀咕:“你说……我要是把锤子埋土里,它能不能感应到金矿?我爹以前说过,镖局运的金锭都走暗道,要是能闻着味儿……”
“滚。”赵九斤眼皮都没抬,“你当这是寻龙分金?地脉是命脉,不是饭馆后厨通风口。”
“哦。”铁锤缩脖子,“那……当没说。”
算盘忽然抬头:“等等。你刚才说‘命脉’?”
“嗯。”赵九斤睁眼,看了他一下,“地流不是水道,是气机。它走哪儿,生息就跟到哪儿。断了,地方就死;偏了,灾祸就起。这不是机关,是活的。”
三人齐齐沉默。
火折子噼啪一响,火星溅在算盘的笔记边缘,烧出个小黑点。他不动,任它焦着。
赵九斤没再说话,重新闭眼,手依旧贴在包上。他知道这能力才刚开门,后面还有无数关卡等着。但现在,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等系统弹题的答题机器了。
他开始听见大地的呼吸。
铁锤挠了挠头,忽然咧嘴一笑:“那……下次我饿了,能不能让你帮我听听,前头有没有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