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还贴在帆布包上，那股暖流没散，反而像有了呼吸似的，一涨一落，顺着掌心往胳膊里钻。他没动，也不敢动，生怕一抽手，这感觉就没了。刚才脑子里闪过的八个字——“地脉通识模块”——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抽风，而是真真正正塞了点东西进他脑袋。
可这玩意儿怎么用？
他闭眼，试着把注意力往下压，从脚底开始找。上一章那种“底下有根管子在流”的模糊感还在，但更清晰了些，像是有人在他脊椎里装了个信号接收器，正嗡嗡地捕捉什么。
药婆盯着他：“你脸抽啥？中邪了？”
“没。”赵九斤睁眼摇头，“我……好像接上了。”
“接上啥？”铁锤凑近，锤子还杵在地上，一脸不信，“你该不会是被书烫出幻觉了吧？刚才还说卡着打不开，现在就说接上了？比我家那头驴变脸还快。”
算盘没说话，笔尖已经悬在纸上，等着记。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又闭眼，这次不乱想，只专注那一丝流动感。他顺着它往上追，像摸黑走地道，一点一点探路。忽然，脑子里“咯噔”一下，仿佛门开了条缝。
“百里之内。”他猛地开口，声音有点发颤，“地底有七条暗流，走势像蜘蛛网，三条偏了方向，走得慢，另外四条……稳得很。”
三人同时静住。
药婆眼神一凝，指尖无意识搭上毒囊。铁锤张着嘴，锤柄哐当撞了下膝盖。算盘笔尖一抖，在纸上迅速画出七个点位，低声问：“偏移的三条，走向如何？”
赵九斤没睁眼，眉头皱成一团：“一条往东南滑，像是被什么顶着；一条断过又续，流速不均；第三条……对，第三条底下有空腔，气往上顶，所以歪了。”
算盘笔走如飞，边记边核对先前绘制的地纹图，越写手指越稳：“与残卷记载八成吻合……偏差部分，恰是西南角未勘区域。”
“我靠！”铁锤一拍大腿，“九斤哥你真开窍了？这不是瞎蒙的吧？”
“蒙个屁。”赵九斤睁开眼，脸上汗都出来了，但嘴角咧着，“刚才那会儿，我感觉自己像个活罗盘，脚下这块地，它‘说话’了。”
药婆眯眼：“说得玄乎。光说不行，得试。”
算盘点头：“东南角石壁，昨夜铁锤敲过，有轻微震感。若你能感知其下地气异常，才算真通。”
赵九斤没废话，直接闭眼再沉。这一次，他不再漫无目的，而是主动“调频道”，专找东南方向。几息后，他低声道：“三丈深，岩层裂了道缝，宽半寸，浊气外溢，像是封印松动，湿气混着腐土味往上冒。”
铁锤一听，抄起锤子就往那边走，轻轻一敲——咚！空响。
他回头：“真他妈是空的！”
药婆甩手弹出一只米粒大的银鳞蛊，虫子贴着石缝爬了一圈，回禀：“阴湿之气渗出，确有异动，若不处理，半月内恐崩。”
算盘摘下眼镜，拿布擦了擦，又戴上：“数据吻合度九成以上。此非巧合，亦非臆测。”
赵九斤这才松了口气，手仍按在包上，但笑得开了些：“我说咋样？这不是答题系统给的福利，是实打实的本事。”
“那你现在是地底通灵师了？”铁锤咧嘴，“下次迷路不用看罗盘，直接问土地公？”
“少贫。”药婆白他一眼，转而看向赵九斤，“但这能力来得突然，会不会有反噬？书沾血祭灰，你又一直贴着它，万一……”
“我知道分寸。”赵九斤打断，“现在这状态，就像刚学会使新刀，还得磨。但有一点——我能感知地流，不代表能控它，更不能乱改走势。这是读，不是写。”
算盘点头：“合理。如同识字不等于著书。当前阶段，能‘读’已是突破。”
铁锤却不满足：“光听你说哪裂哪偏有啥意思？能不能整点看得见的？比如——哎，你能不能感应到咱们头顶有没有机关埋伏？”
“你想得美。”赵九斤翻白眼，“这又不是探宝仪，还能给你扫雷？我现在顶多算个活体地脉监听站，想听就得静，想准就得专，分心就断。”
“够用了。”药婆语气缓下来，“至少往后走陵，不必全靠碰运气。你能提前感知地动、塌方、毒气涌出，就是保命本事。”
赵九斤点头，低头看包里的《地书·全卷》，那股震感仍在，节奏平稳，像在回应他。他忽然觉得，这书不是死物，而像个老伙计，终于肯搭理他了。
“以前答题靠系统喂选项，现在……”他低声说，“算是自己长出了耳朵。”
算盘提笔，在笔记末尾添了一句：“地脉感知初现，范围百里，精度可辨三丈下岩隙变化，暂定为‘被动触发式’，需持续接触《地书》方可维持。”
铁锤蹲回原地，双锤抱在怀里，眼睛还盯着东南角那面墙：“你说那缝会不会突然炸开？要不我现在就砸了它？省得半夜吓人。”
“别。”药婆立刻拦，“你现在砸，可能真把它弄塌。等出去再报掘龙会来修，咱们只探不解。”
“哟，你还信掘龙会？”铁锤嗤笑，“那帮人除了收钱不管死活，能干啥？”
“不是信他们。”药婆淡淡道，“是信规矩。这陵的事，不该由我们几个扛到底。”
赵九斤听着，没插话，手依旧贴在包上。他闭眼又试了一次，这次不为验证，只为感受。地下的流动感比刚才更顺了，像是他和这片地之间，终于搭上了第一根线。
他忽然笑了下。
“怎么？”药婆问。
“没啥。”赵九斤睁眼，眼里有光，“就是觉得……老子这辈子偷过包子、骗过香火钱、挖过坟、闯过阵，没想到最后，居然是靠‘听地说话’翻身了。”
铁锤哈哈一笑：“那你以后别叫赵九斤了，叫赵地听！”
“滚。”赵九斤骂了一句，却没真恼。
算盘低头整理笔记，火折子光映在他镜片上，一闪一闪。药婆靠在竹简堆旁，手仍搭毒囊，目光落在赵九斤身上，多了几分笃定。
赵九斤没再说话，重新闭眼，继续感受着脚下那股缓缓流动的地气。他知道，这能力才刚开门，后面还有无数关卡等着。但现在，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等系统弹题的答题机器了。
他开始听见大地的呼吸。
铁锤挠了挠头，忽然小声嘀咕：“你说……这地底下要是有宝贝，它流的时候，会不会带点金气？我能不能顺着挖？”
赵九斤眼皮都没抬：“你想发财想疯了？地脉不是运财专线，那是命脉。”
“哦。”铁锤讪讪，“那……当没说。”
算盘笔尖一顿，抬头：“等等。你刚才说‘命脉’？”
“嗯。”赵九斤睁眼，“地流不是水道，是气机。它走哪儿，生息就跟到哪儿。断了，地方就死；偏了，灾祸就起。这不是机关，是活的。”
三人齐齐沉默。
火折子噼啪一响，光晕晃过四张脸。
赵九斤手按帆布包，背靠竹简堆，闭眼再入静。这一次，他没急着说看见了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地底那条看不见的河，缓缓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