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还贴在帆布包上,掌心压着《地书·全卷》的封皮,那股震感没停,但变了。不再是乱麻似的抽搐,而是一下一下,稳得像地底有心跳在跟他对频。他额角的汗滑到下巴,滴在粗布裤子上,洇出个深点。
药婆指尖仍悬在他腕子上方,没收也没加力,眼睛盯着他瞳孔:“还在抖?”
“不是抖。”赵九斤嗓音发沉,“是……动。”
铁锤双锤杵地,脖子前伸:“动啥?你脑子炸了?”
算盘眼镜片反着火折子光,笔尖在纸上顿住:“频率变了。刚才杂乱无章,现在……有节律。”
话音落,赵九斤脑中画面猛地一清。
原本碎屏似的答题界面,边缘青铜纹路像藤蔓爬满四边,中央空白处浮出一行字,清晰得刺眼:
【恭喜解锁——地脉通识模块】
没调侃,没热梗,连选项都没弹。就这八个字,亮了不到两息,唰地沉进意识深处,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只留下一点温热,黏在脑子里不散。
他眨了眨眼,视野正常,耳朵里嗡鸣退了,可身体里多出点东西——说不清是力气还是知觉,反正不像刚才那种要被电穿的虚脱。
“成了?”药婆问,手终于从毒囊上挪开,搭上他肩膀试体温。
赵九斤没答,先深吸一口气。空气还是那股陈年竹简混着石粉的味道,耳朵能听见铁锤粗重的呼吸、算盘笔尖划纸的沙沙声,五感没变。可当他把注意力往下放,脚底板忽然传来一丝异样——不是触感,是种直觉,仿佛脚下三尺深处,有条看不见的线在缓缓流动,节奏和他掌心那本书的震感一致。
“我……”他开口,嗓子有点干,“好像知道这块石头是啥时候埋下来的。”
“哈?”铁锤一愣,“你还能算石头岁数?”
“不是算。”赵九斤摇头,闭眼又试了试,那感觉更明显了,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塞了半本没页码的地理志,“就像……以前走路蒙着眼,现在突然能分清踩的是土还是青砖。”
算盘推了下眼镜,笔不动了:“感知类能力?”
“不知道叫啥。”赵九斤睁眼,皱眉,“系统没给说明,界面也不出来,就留了句话,然后……没了。”
“没了?”铁锤急了,“那你还按着它干啥?万一卡住呢!”
“卡也得卡明白。”赵九斤没松手,反而把整只手往包里探了探,让皮肤直接贴上书皮。那股暖流立刻窜上来,比刚才强了一截,脑子里“地脉通识”四个字微微发烫,可除此之外,啥反应都没有。
“像是塞了本书进脑子,可一页都翻不开。”他苦笑。
药婆眯眼:“会不会要靠你自己悟?”
“悟?”铁锤挠头,锤柄哐当撞了下膝盖,“那岂不是得砸开脑袋看?”
算盘轻拨算珠,声音不大:“或许,需特定契机方可激活。”
赵九斤听着,低头看包,脑子里那点温热不散,可怎么调都调不出新功能。答题面板不弹,选择题不跳,连个“这题选C保平安”的提示都没有。整个系统安静得反常,只剩那句“恭喜解锁”在意识里打转,像个刚装好却不会用的APP。
他闭眼再试,想唤出界面,结果只有那四个字在脑内发烫,别的啥也没有。
睁开眼,他吐出一口气:“不行,没入口。”
“要不要碰点机关试试?”铁锤跃跃欲试,“说不定一见血它就活了?”
“别。”药婆拦得快,“这书沾过血祭灰,再乱来反噬谁顶得住?”
算盘点头:“能力未明,贸然测试风险过高。不如先记下时间节点与体感变化,待局势稳定再行验证。”
赵九斤没动,手还按在包上,那股暖流在体内绕着走,像条小蛇盘在脊椎边上,说不上舒服,但也不难受。他知道这玩意儿有用,可眼下就像拿到一把钥匙,眼前却没有锁孔。
“总不能一直这么抱着书发呆吧?”他低声说。
药婆盯着他:“你现在最清楚的感觉是什么?”
“地。”赵九斤答得干脆,“脚下这块地,有动静。不是地震那种动,是……活的。像有根管子,埋在底下,里面流着东西。”
三人静了一瞬。
铁锤瞪眼:“地底下还能流水?那不是河?”
“不是水。”赵九斤摇头,“是别的。我说不清。”
算盘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地脉之说,古已有之。若此能力真能感知地气流转……价值远超机关破解。”
“可它不给我用啊!”赵九斤有点躁,“解不开题,打不了怪,连个提示都没有,光让我‘感觉’?这跟告诉我‘你爹是谁’但不给地址有啥区别!”
药婆难得没呛他:“至少你没炸,也没瞎,更没多出八条腿。能撑到现在,说明系统认你。”
铁锤咧嘴:“就是!九斤哥命硬,系统也得听你的!”
赵九斤看着两人,又看向算盘。算盘没笑,但点了点头:“保持接触,未必是徒劳。或许……它在等什么。”
火折子噼啪响了一声,光晕晃过四张脸。赵九斤靠着竹简堆坐着,手没松,背脊挺着,眼神落在帆布包上。那本书还在震,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慢慢合上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