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嘴唇刚吐出那句“准备……动手”,药婆右手指尖已在毒囊口轻轻一捻。她没抬头,也没看任何人,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下赵九斤的方向——三下极快的眨眼,暗号确认。
她知道该上活物了。
指尖夹着那枚灰绿色、指甲盖大小的蛊虫,触须微颤,背壳泛着油腻腻的反光。这玩意儿叫“腐息蝇”,不咬人,不传毒,唯一的本事就是臭。不是一般的臭,是坟头炸了七天、野狗啃完又拉在里头那种层次的臭。
药婆取出银针,针尖在蛊虫尾部轻轻一刺。
“嗡”地一声,小东西振翅飞起,像颗弹出去的鼻屎,直奔那片扭曲空气而去。
铁锤屏住呼吸,双锤贴地,肌肉绷得像要炸开。算盘左手拨动算盘珠,无声计数,右手已悄悄按在罗盘边缘。赵九斤盯着那团黄雾扩散的轨迹,心跳稳得不像话。
腐息蝇撞上第一道隐身人影时,突然“嘭”地膨胀,像吹爆的臭皮球,喷出一大团浓黄色雾气。那雾带着尸油味、腐肠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蛋馊味,瞬间炸开。
空气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哗啦”几声,七道黑影接连现形。
不是缓缓浮现,是直接被熏得跳脚后退!
“咳咳咳——我操!什么味儿?!”
“老子眼睛辣得睁不开!”
“谁放的生化武器?!”
其中一人捂着鼻子原地蹦高,另一人直接跪地干呕,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他们身上的斗篷原本靠蜃气折射光线隐形,可遇上了这股极端腐败气味,织物分子结构紊乱,折射失效,整个人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滋啦”一下全显出来了。
黑衣蒙面,统一劲装,腰挂短刃,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夜行队。可现在没人顾得上形象了,一个个捂嘴掩鼻,有的拿袖子扇风,有的直接把脸埋进臂弯里喘气,队形彻底乱成一锅粥。
铁锤第一个憋不住,咧嘴笑出声:“哎哟喂,这帮孙子脸都绿了!比我家腌坏的酸菜还难看!”
算盘推了推眼镜,嘴角抽了抽,左手飞快拨动算盘珠,把七个人的位置全记了下来。“方位已定,主攻三人靠左,副手两人护后,剩下两个在清古籍堆。”他低声报数,语气冷静得像在菜市场称葱姜蒜。
赵九斤肩膀终于松了一寸,眼神从紧绷转为戏谑。他盯着那个还在原地跺脚的家伙,轻声道:“藏得挺深啊,结果怕臭?你们黑水堂招人不体检鼻子的吗?”
药婆收回银针,冷眼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入侵者,唇角微微一扬:“我的宝贝,专治装神弄鬼。”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是给刚才那团黄雾补了个签名。
铁锤双锤握得咔咔响,脖子青筋暴起,压低嗓门吼:“九斤哥,还等啥?砸他们丫的!让他们尝尝我新练的‘双锤破隐十八式’!”
他往前半步,地面震了一下。
赵九斤抬手一压,动作干脆利落。“别急。”他目光扫过敌人阵型,见他们虽乱未溃,仍有反击能力,便沉声道:“让他们再多吐两口,等臭味彻底钻进斗篷纤维里——那时候跑都跑不利索。”
药婆点头,悄悄从毒囊里又摸出一枚蛊卵,捏在指间备用。算盘则继续拨珠记录敌方移动节奏,发现左侧三人已经开始试图结阵,显然是想强行突围。
密室里臭味弥漫,连竹简堆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腥臊气。可没人嫌弃,反而觉得这味道格外提神。
赵九斤靠着石壁,缓缓拉开一步距离,与铁锤形成前后夹角。药婆侧移至右翼,背靠岩壁,视线锁定敌方领头者。算盘退至后方角落,手持算盘,随时准备预警突袭路线。
四人呈扇形散开,动作默契,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敌人那边,一个稍显沉稳的黑衣人终于缓过劲来,摘下面巾怒吼:“撤!这地方有毒!图还没拿到不能硬拼!”
可就在这时,地上一名同伴刚撑起身,突然脚下一滑,竟是被自己吐的秽物绊倒,扑通一声摔进竹简堆里,发出“哗啦”巨响。
众人一愣。
铁锤当场笑出声:“哎哟,还带送分题的?”
赵九斤嘴角一勾,眼神骤冷。
机会来了。
他右手缓缓抽出匕首,左手按在胸口帛书上,指节发白。
药婆指尖的蛊卵微微颤动。
算盘拨动最后一颗算盘珠,停在“震”位。
铁锤双锤离地三寸,浑身肌肉鼓胀如铁铸。
密室依旧昏暗,火折未亮,可气氛早已变了。
不再是猎物等死,而是猎人收网前的最后一刻静默。
赵九斤盯着那个挣扎爬起的黑衣人,轻声道:“现在——可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