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晕缩成豆大一点,映在赵九斤指节上,像颗将熄的炭。他掌心还残留着烟纸的毛糙感,那截黄不拉几的玩意儿早被塞回怀里,可脑子里“抽烟影响智力”的提示音还在嗡嗡打转,跟苍蝇绕耳朵似的。
药婆袖中蛊丝绷得笔直,指尖微颤,没出声,只嘴唇动了半毫,吐出两个字:“别动。”
铁锤正要撑地起身,听见这话硬生生刹住动作,膝盖压着碎竹片发出轻响。他立马伏低,双锤横在身前,像头察觉到猎物的莽牛。
算盘合上的笔记搁在膝头,手指却没离开纸页边缘。他镜片反着最后一点光,侧耳贴向地面,眉头一跳。
赵九斤反应最快,右手一掐——火折子灭了。
黑暗“轰”地砸下来,密室瞬间吞进墨缸里。呼吸声都变了调,铁锤的鼻息粗重,算盘的短促,药婆几乎听不见,只有他自己胸口那下一下的跳,撞得肋骨发闷。
静。
不是刚才那种疲惫后的空荡静,是有人把耳朵捂住后听见的那种——底下藏着东西在爬。
窸窣。
一片碎竹简被什么蹭过,声音极轻,像是风,可这地底哪来的风?
赵九斤屏住气,手摸到腰间匕首,没拔,只轻轻抽出半寸。冷铁味顺着鼻腔往上钻。
又是一声。
这次是石子滚动,从右侧书架残骸那边传来,方向偏左三步,再偏上一点——正是他们方才堆着古籍的地方。
算盘突然抬手,在黑暗里比了个“三”的手势,嘴凑近赵九斤肩膀:“三面来人,脚步错落,不踩同一条缝。”他嗓音压得比蚊子腿还细,“目标……奔书去。”
赵九斤瞳孔一缩。
黑水堂残部?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脑中刚闪过念头,头皮忽然一麻,像有根针从后颈扎进去,半秒即逝。不是系统弹题,也没选项蹦出来,就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对劲”——空气好像被谁捏了一下,某处的黑比别处更浓,流动时带出细微的褶皱。
他死死盯住那片区域,离古籍堆约五步远,靠近倒塌的横梁底部。那里本该有一块塌落的石板阴影,可现在,那块阴影的边缘……太齐了。
像被刀裁过。
赵九斤喉结滚了下,没下令,也没喊破。他知道,这种时候,谁先出声,谁就暴露位置。
他慢慢偏头,朝药婆的方向挪了半寸,嘴唇几乎不动,气音挤出来:“你那虫子……能试吗?”
药婆没答。
她双手藏在袖中,指尖已探入毒囊,触到一枚温热的蛊卵。她知道赵九斤的意思——放一只探路,哪怕被打草惊蛇,也比眼瞎挨打强。可她不敢动。
虫飞出去,若撞上那层“皮”,对方立刻警觉;若误判方向,惊扰队友,后果更糟。她指尖悬在蛊卵上,像按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铁锤伏在地上,锤头轻点地,靠震动辨位。他右耳贴着岩面,能感觉到细微的传导——不止一个方向有动静,脚印呈扇形收拢,步伐极轻,落地时膝盖微曲,显然是练过的老手。
他咬牙,没动。
九斤哥没下令,他就不砸。
算盘耳贴地面,左手拨动算盘珠,无声计数。三、四、五……至少七个人,分三路包抄,主攻方向直指书架残骸。他翻开《周易》,指尖停在“遁”卦那页,没翻过去,也没合上。
赵九斤仍蹲着,一手按怀中帛书,一手握匕首,目光钉在那片空气扭曲处。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调整位置,像一群狼围住猎物前的最后一次静默。
他想起鬼手李笔记里提过一句:“夜行匿形布,以蜃气织,遇热则显纹,然不可轻信目见。”
蜃气织?难怪看不出轮廓。
可现在没火,没热源,拿什么逼它现形?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他知道,只要他一动,对方就会动。而一旦乱起来,古籍必丢。
药婆指尖仍悬在蛊卵上,没放。
铁锤锤头压地,肌肉绷紧。
算盘耳贴地面,算盘珠停在“七”位。
赵九斤盯着那片扭曲的黑,呼吸压到最浅。
密室里,四个人像四块石头,卡在杀机四伏的缝隙里。
一道衣角扫过竹简堆,发出极轻的“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