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把罗盘塞回怀里,金属边缘蹭过粗布衣裳发出沙沙声。药婆的蛊丝在帛书边缘打结,银针挑着最后一道裂口,指尖渗出的血珠顺着丝线滑下去,混进青黑墨迹里。算盘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第三遍,重新架上鼻梁时镜片歪了半寸。铁锤杵在通道口,双锤拄地,影子被火折子拉得老长,像根生锈的铁钉钉在墙上。
突然他转身,膝盖砸进一堆散落的竹简。火光晃了晃,尘灰腾起呛得人眯眼。他盯着油布上那行“血祭地心龙髓”,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九千活人?拿来当柴烧?!”话音没落,抡起铁锤狠狠砸向脚边残卷堆。
“哗啦”一声,朽木碎裂,石板边缘崩出蛛网状裂痕。几册古籍当场散架,竹片飞溅到药婆脚边,她手一抖,银针差点扎进帛书。算盘猛地后退半步,炭条从指缝滑落,在笔记上划出长长黑线。
铁锤喘着粗气,锤头抵地,额头青筋直跳:“这比网贷还黑!”他声音嘶哑,“老子当年在镖局学徒,借二十两银子买马鞍,签三张契、押五样物,连裤腰带都得交出去!催债的天天蹲门口骂娘,我还得笑脸迎着——可他们倒好!一句话,吃掉九千条命?拿咱们百姓当利息滚?!”
赵九斤扫视四周,确认没触发机关,才慢慢走近。他看见铁锤手背上暴起的血管,还有锤柄上沾着的纸屑和灰泥。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算盘弯腰捡起一片残简,轻轻放回原处,动作像在供奉祖宗牌位。“说得对。”他忽然冷笑,“这才是真正的‘高利贷’,拿命还,利滚利。”
药婆收回护书的手,看着铁锤颤抖的背影,轻声道:“你砸得好。”她没再补一句,只是抽出新的蛊丝,缠上帛书边缘,手指稳得出奇。
赵九斤走到铁锤身边,拍了拍他肩头积的灰:“锤子,别把地砸塌了,咱还得活着出去揭黑。”
铁锤低头看自己砸出的坑,碎竹片底下露出半块刻字石板,像是某种名录的残角。他咬牙:“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们都咽不下。”赵九斤说。
四人静下来。火折子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地上熄灭。尘埃在光柱里浮着,像被惊扰的灰蛾子。算盘低头看着手里那片残简,上面写着“甲子一轮,西南先行”,字迹被虫蛀出几个洞。药婆的蛊丝在帛书上来回穿梭,缝合裂口的动作越来越快。铁锤拄着锤喘气,胸口起伏像风箱。赵九斤站在两人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绷紧的脸。
没人动地方。没人提下一步。但空气不一样了,不是死水,是压住火苗的灶膛,闷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