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停在龙眼中央,像一颗凝住的朱砂痣。
赵九斤没动,火折子的光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背后掐着灯芯掐着呼吸。他眼角余光扫过界面——【第493题:你信命吗?】底下四个选项歪歪扭扭弹出来,跟刷短视频时蹦出的弹幕似的,还自带语气:
A. 信命?祖宗保佑变开门红!
B. 认栽?躺平任嘲最省心!
C. 我刷题改命?逆袭剧本拿捏了!
D. 不信命也不刷题?那你来这儿干啥?
他盯着C项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这不就是他自己走的路?从边陲小镇偷包子的小贼,到被鬼手李拎进墓道学撬砖,再到魂穿后靠系统一道道答题活到现在——哪一关不是踩着“不可能”硬闯过来的?
可偏偏,每次以为要完蛋的时候,系统都甩出个选择题,让他用市井逻辑去解古墓玄学。打喷嚏预警、鞋底冒烟、匕首突然发烫……这些荒唐事真把他一次次从死人堆里捞了出来。
他缓缓抬头,嗓子眼像卡了半块干馍,声音压得低:“你们……信命吗?”
铁锤正盯着石门看,一听这话差点把锤抡起来:“命?俺娘说饿不死就是好命!这门不开,咱就砸!”说着真往前迈了一步,铁靴在地上刮出火星。
药婆抬手一拦,银针在指缝间转了个圈:“别动。”她目光没离开赵九斤的脸,“他问的不是能不能活着出去,是值不值得赌这一把。”
算盘坐在角落石墩上,手指在算盘珠上轻轻一拨,发出“嗒”一声脆响:“《易》有云:‘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命可修,不可弃。”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火光,“就像咱们破机关,哪次不是从错里找对?你以为是运气,其实是步步为营。”
赵九斤听着,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起第一次触发系统是在断龙道,三具青铜俑突然睁眼,他脑子里“叮”一下跳出个题:【前方地面是否踩得?】
A. 踩,富贵险中求!
B. 不踩,稳字当头!
C. 单脚跳过去,帅就完了!
D. 先让铁锤试!
他选了D。
结果系统提示:【友情提示:队友生命值不参与评分,但死了会扣团队协作分。】
然后铁锤真跳了——一脚踩空,整条道塌了半边,要不是药婆甩出蛊丝拉人,他现在还在底下当陪葬品。
后来他学乖了,开始琢磨选项背后的规律。比如带“祖宗保佑”的多半是坑;出现“躺平”基本等于送死;而只要提到“逆袭”“拿捏”“剧本”这种词,往往意味着这条路最难走,但也最有可能活。
就像现在这个C选项——“我刷题改命?逆袭剧本拿捏了!”听着像网红鸡汤,可他知道,自己能站在这儿,全靠一道道题答出来。
算盘见他不语,又拨了一下算盘:“你说不信命吧,可你每回都听系统的;你说信命吧,你又总挑最邪乎的路走。你这不是在赌命,是在重新写命。”
药婆忽然开口:“我族蛊虫,破茧方能化蝶。若天定其终,何来逆鳞?”她说话时没看赵九斤,目光落在壁画上那条主龙的颈侧——那里有一片逆向生长的鳞甲,像一道旧伤疤。
铁锤挠了挠头:“所以……咱们现在是要念经拜佛,还是继续干?”
没人答。
赵九斤闭了下眼。脑海里闪过这些年的事:十岁偷包子被追进古墓,十六岁首次下墓触发机关差点被压成肉饼,魂穿后第一晚就被黑水堂的人追杀到断崖边……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被人扔进棋局的卒子,走一步算一步。
但现在呢?
他睁开眼,视线重新钉在C选项上。
“要是命真能刷题改……老子早就该翻身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可偏偏,还真让我活到了现在。”
火折子噼啪响了一声,灰烬掉落,照亮他左脸那道月牙疤。他的手指还按在凹槽里,血已经不再流,但伤口微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往身体深处钻。
他没动,也没选。
药婆站在左后侧,袖中三根银针随时待发;铁锤双锤拄地,守着右侧通道;算盘翻开《周易》,笔尖悬纸未落,指尖却不停敲着算盘边框。
时间像是被谁按了暂停。
只有那滴血,静静停在龙眼中央,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