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晕在九龙纹上轻轻一跳,赵九斤的手还贴着那道刻痕,指腹下的石面忽然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像有人用指甲在地底敲摩斯密码。
他猛地缩手,左脸的月牙疤跟着抽了一下。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刷题界面毫无征兆地炸了出来——不是弹选择题,而是整个屏幕乱码闪烁,像是手机进了水还在强行开机。几行红字歪歪扭扭地蹦出来:
【警告:侦测到管理员终端信号】
【距离估算:不足三十步】
【友情提示:这波不接,下波可能直接蓝屏】
赵九斤瞳孔一缩,差点脱口而出“系统你丫别闹”,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真有后台?”
药婆原本靠墙半蹲,指尖夹着银针正要收进囊里,听见这声低语,手一偏,针尖“叮”地扎进地面。她没抬头,声音压得极低:“你说谁?”
“系统。”赵九斤抹了把脸,眼神扫过三人,“它说……检测到管理员终端,就在三十步内。”
算盘原本坐在石阶上,炭笔停在图纸边缘,一听这话,眼镜片反光一闪,人直接坐直了:“等等,它以前不是只能被动触发?现在能主动报信了?”
“所以我说邪门。”赵九斤盯着脑海里的界面,那红字闪了两下,突然消失,界面恢复成老样子——空荡荡的答题区,四个选项框干干净净,但就是不弹题。
铁锤原本蹲在地上抠砖缝,闻言“噌”地站起,脑袋差点撞上头顶横梁,闷响一声,他也不管,拎起双锤就往四周扫视:“在哪?是不是墙上?我砸开看看!”
“别动!”赵九斤低喝,“这信号忽强忽弱,搞不好是陷阱。万一咱们一砸,触发什么清场程序,全员变电子骨灰盒。”
算盘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又戴上,镜片后的目光有点发飘:“如果真是管理员终端……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监控考场?还是……远程杀毒?”
药婆缓缓站起身,左手已经摸进了毒囊,一根细如发丝的蛊丝悄然缠上指尖:“如果是监控,为什么现在才被检测到?之前一路答题,它装死?”
“因为咱们现在离‘服务器机房’近了。”赵九斤抬手摸了摸左脸疤痕,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前都是单机版刷题,现在……连上内网了。”
空气静了一瞬。
铁锤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所以……咱们现在是进了考场的总控室外围?”
“差不多。”赵九斤闭眼,试图在脑子里重新调出系统界面,“我试试能不能主动问它点啥。”
他心念一动,默念:【系统,管理员终端具体位置?】
界面抖了三抖,终于蹦出一行小字:
【信号源位于“非物理直连区”】
【建议使用地脉共振法接近】
【温馨提示:不会共振的考生,建议提前写遗书】
“地脉共振?”算盘眉毛一跳,“这词儿听着像江湖骗子骗香油钱的术语。”
“但它给提示了。”药婆眼神一凝,“这是第一次,系统不仅报警,还给了操作建议。”
“问题是,啥叫地脉共振?”铁锤皱眉,“拿屁股蹭地吗?”
赵九斤睁开眼,看向算盘:“你懂卦象,听过这说法没?”
算盘扶了扶眼镜,低头翻《周易》,嘴里念叨:“地脉为阴,星轨为阳,阴阳交感谓之‘动’……《葬经》提过一句‘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聚而成脉,应之以声’——意思是,地脉运行会有频率,像心跳。”
“所以……得听地下的动静?”赵九斤看向墙壁。
“不止。”算盘抬头,“得找共鸣点。就像两根琴弦,一根响了,另一根也会跟着颤。”
药婆点头,立刻放出一只米粒大的听音蛊,贴着壁画缓缓爬行。铁锤会意,不再乱动,拎着锤子轻敲四周石壁,耳朵贴近墙面听回响。
一下,两下,三下。
前三块龙鳞纹路敲起来实打实,第四块开始有轻微空响,第五、第六块几乎无声,第七块——
“咚!”
一声闷响,像是敲在空鼓上。
铁锤眼睛一亮:“这儿!右侧第三条龙的爪子下面!”
赵九斤立刻上前,手掌贴上那块刻着龙爪的石面。指尖刚触到,脑海中系统界面又是一阵乱抖,红字再度跳出:
【信号增强】
【距离:十五步以内】
【温馨提示:别磨蹭,再不动手,信号可能被拔网线】
“就是这儿。”赵九斤低声说,“后面有空腔。”
算盘掏出罗盘,指针微微晃动,对着星斗图比对方位:“星轨西南角偏移三点,正好对应这个位置……难怪之前推算的路径不对,原始设计根本不是走明路。”
药婆的听音蛊爬到龙爪缝隙处,突然停下,触须微微颤动。
“有风。”她眯眼,“极细微,但确实在流动。后面不是死墙。”
铁锤握紧锤柄,跃跃欲试:“那还等啥?我一锤下去——”
“别。”赵九斤按住他胳膊,“系统说‘非物理直连区’,意思是不能硬闯。搞不好这墙是防火墙,一破,直接触发熔断机制。”
“那咋办?”铁锤瞪眼,“难不成喊‘芝麻开门’?”
“用地脉共振。”算盘忽然开口,“既然系统提示了,说明这是唯一活路。”
“可怎么共振?”药婆皱眉,“我们又不是地脉本身。”
赵九斤闭眼,再次默念:【系统,地脉共振,具体操作?】
界面卡了三秒,终于蹦出一句话:
【检测到用户具备地脉经验Lv.7】
【可尝试以意识同步频率】
【操作指引:回想你第一次答对题时的感觉】
【友情提醒:这题不选C,下场比蓝屏还惨】
赵九斤愣住。
第一次答对题……
是刚进镇龙陵,在断龙石前,系统弹出选择题:【A.推石门?B.烧符纸?C.尿一圈?D.唱山歌?】
他选了D。
然后石门开了。
当时的感觉——像是脑子里有根锈住的齿轮,“咔”地咬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墙上,闭眼回想那种“对接成功”的瞬间,试图让意识顺着那股微妙的频率延伸出去。
一秒,两秒。
系统界面毫无反应。
铁锤等得额头冒汗:“成了吗?”
赵九斤没说话。
药婆盯着他,忽然发现他太阳穴微微跳动,像是在用力。
三秒后,系统界面猛地一亮:
【频率匹配中……】
【9%…23%…41%…】
【警告:外部干扰增强!】
“干扰?”算盘一惊,“谁在干扰?”
药婆立刻探出银针插入地面,针尾微微震颤:“土层有波动……不是自然震动,是人为的!有人在改信号!”
“妈的!”赵九斤睁眼,额角见汗,“有人在篡改管理员信号!跟改星轨的是一个路数!”
“所以……不是咱们找到终端就行?”铁锤拳头一攥,“还得抢网速?”
“差不多。”赵九斤盯着龙爪下的石面,眼神冷了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连上后台。”
算盘迅速翻开笔记,手指划过星轨图:“信号不稳定,说明对方也在用某种方式干扰。但我们有地书残页认主,算是‘正版客户端’,只要频率对上,就能短暂穿透屏蔽。”
药婆点头:“那就快。趁他们还没彻底切断信号。”
赵九斤再次闭眼,这一次,他不再回想第一次答题,而是把所有答对题的瞬间在脑子里过一遍——推门、避毒、识阵、破蛊……每一次系统反馈的节奏,像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暗号曲。
他的呼吸渐渐与心跳同步。
脑海中,进度条缓慢爬升:
【67%…78%…85%…】
突然,一声尖锐的“滋啦”响起,像是电流短路。
进度条暴跌至30%。
“又来了!”算盘低吼,“干扰源加强了!”
药婆一把抽出三根银针,插入地面呈三角,指尖掐诀,低声念咒。三根银针同时震颤,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土层的波动稍稍减弱。
“我撑不了多久!”她咬牙。
赵九斤额头青筋暴起,仍在坚持。
90%……93%……96%……
【连接建立!】
【管理员终端信号锁定】
【最终位置:壁画后方,龙爪刻痕正下方三尺】
【温馨提示: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赵九斤猛地睁眼,低喝:“找到了!终端就在后面三尺,地下空腔!”
算盘立刻记录坐标,铁锤握锤待命,药婆收针,目光紧盯那块石壁。
四人围聚于龙爪刻痕前,赵九斤右手贴上石面,眉头紧锁,低声下令:“都别动,先听动静。”
药婆半蹲于墙角,左手控着蛊丝贴地,右手指尖夹着一根银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机关。
铁锤持锤立于赵九斤侧后方,双目圆睁盯着墙面,肌肉绷紧,蓄力待命。
算盘扶了扶眼镜,手中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嘴里默念卦辞,站在壁画边缘记录方位数据。
石壁静默,火折子的光在九龙纹上轻轻摇曳,映得四人影子贴在墙上,像四根钉入现实的桩子。
赵九斤的手仍贴在石面上,指节发白。
他知道,终端就在下面。
但他们还没进去。
也不能进。
因为系统最后那句提示,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警告:检测到管理员权限正在切换】
【新用户登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