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比刚才暗了一圈,赵九斤盯着算盘手里的纸,见他炭笔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个疙瘩。
“卡住了?”赵九斤问。
算盘没抬头,手指搓了搓笔尖:“七条线能推出来,剩下两条……缺参照。就像你让我算一文钱能买几个包子,可我没见过那家铺子长啥样。”
药婆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毒囊边缘,闻言淡淡道:“西南角那条被改过的星轨,原始路线偏南十五度,按这个方向反推,落点在十万大山深处——我族人失踪的地方。”
铁锤正啃着干粮,一听这话差点呛住:“等等,你是说咱们找的不是陵墓,是你们家祖坟?”
“闭嘴。”赵九斤踹了他一脚,“吃你的饼,别乱接话。”
算盘却突然来了精神:“偏南十五度……加上岁差校准法倒推百年周期,再结合罗盘磁针微颤的方向……”他说着把罗盘往前一推,赵九斤立刻会意,将它轻轻摆正。铜针晃了两下,最终指向壁画右下方一处模糊交汇点。
“有了!”算盘眼睛一亮,炭笔唰唰划过纸面,“这条线穿云贵交界,过瘴林谷,对应的是‘南荒鼎’!位置虽偏,但地脉极稳,适合镇压凶煞之气。”
药婆眯眼看了会儿,点头:“那儿确实有座古祭坛,小时候听阿爸提过,说是‘龙眠之地’,外人进不去。”
“现在能进了。”赵九斤冷笑,“有人改了星轨,就是想让后来者走岔路,死在外围迷阵里。”
算盘继续埋头推演,一边画一边念叨:“东青州琅琊山为‘东极鼎’,荆州江陵为‘中元鼎’,北幽州寒岭雪原藏‘玄武鼎’……七条基本能定下来。”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最后两条,一个在西漠流沙窟,一个在东海沉岛带,线索太少,得实地探才能确认。”
赵九斤点头,顺手把洛阳铲往地上一插,权当标记。铁锤见状也学样,拿铁锤柄在地上敲出几个坑:“这不就齐活了?七个坐标都画出来了,跟寻宝图似的。”
“你还真当这是市集抽奖呢?”药婆翻了个白眼,“每座鼎镇一方地脉,动一个都可能引发塌方、毒雾、地火喷涌,你以为是来郊游的?”
“哎哟,那照你说的,咱是不是还得先烧香拜天?”铁锤不服气地嘟囔,“难不成还得请神龙过来主持公道?”
这话一出,谁都没接。静了几秒,算盘忽然咧嘴一笑,眼镜片映着火光一闪:“说到神龙……我还真有点想法。”
众人转头看他。
算盘抖了抖手里的纸,语气滑稽起来:“诸位想想啊,九鼎归位,星轨连环,地脉共振——这不是跟街头说书先生讲的一模一样?‘集齐九块龙骨牌,天降金光,神龙现身,赐福凡间’!咱现在干的事,不就是现实版召唤神兽任务吗?等凑齐线索,怕不是真要听见一声龙吟,天上劈下一道紫雷,然后一条龙从地底下钻出来,问咱们许啥愿望?”
铁锤第一个笑喷,一口干粮渣子喷出来,边拍地边嚎:“那我先许!我要一座山洞,里面堆满烧鸡!不准给素的,不然我投诉它虚假宣传!”
药婆冷着脸啐了一口:“蠢货,神龙不吃荤腥,供你三碗蛊汤还差不多。看你吃得满脸脓包,哭爹喊娘。”
“那你许啥?”铁锤反问。
“我嘛……”药婆眼神微动,指尖轻点左眼下泪痣,“让我族人安息就够了。”
空气忽地安静了一瞬。
赵九斤斜眼睨着算盘:“你要真把神龙招来了,记得让它先把铁锤的腿伤治好,省得走路像瘸驴,吵得人脑仁疼。”
“嘿!我这叫稳健!”铁锤蹦起来就要理论,结果忘了腿上还有伤,一瘸一拐差点扑倒,惹得三人又是一阵哄笑。
火光跳了跳,映在壁画上,九龙的眼睛仿佛跟着闪了一下。
笑声渐歇,算盘却收了嬉色,盯着自己画满符号的纸,低声说:“不过话说回来……古人设局,未必不用神话掩真意。‘神龙’若非生物,而是某种机关总枢呢?比如……启动九鼎联动的终极密钥?或者,镇龙陵本身的运行核心?”
赵九斤摸了摸左脸那道月牙疤,没吭声。他想起老东西笔记里写过一句:“龙不死,陵不封。”当时只当是疯话,现在听着,倒像是某种警告。
药婆缓缓坐回墙根,银针归鞘,目光再次掠过西南星轨的修补处。铁锤揉着腿,嘴里还在嘀咕“烧鸡要五香的”,可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算盘低头看着图纸,炭笔停在纸上,火光照着他镜片后的双眼,像在数星星。
赵九斤撑着地站起身,走到壁画前,伸手抚过中央主鼎下的九龙纹。指尖传来细微的刻痕感,冰冷而真实。
他忽然开口:“不管神龙来不来……改卷子的人,已经在等我们答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