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还在晃,赵九斤喘匀了气,左脚往前挪了半寸,踩实台阶边缘。刚才那一脚差点被毒蝎钩中,现在回想起来,鞋底还泛着一股腥臊味,混着黑驴蹄子碾碎后的臭气,熏得他脑门发胀。
“都别瘫着。”他嗓子有点哑,“屁股底下是石头,不是炕头。”
药婆抬头瞪他一眼,手却没停,正用银针挑铁锤裤脚上的毒线。铁锤龇牙咧嘴:“姐,轻点啊,我这腿比豆腐还嫩……”话没说完就被药婆一针扎在小腿外侧,直接闭了嘴。
算盘已经蹭到墙根下,炭笔在本子上划拉出一串符号,嘴里念念有词:“东井八星主天井,西宿参四应地渊……对上了,全对上了!”
赵九斤皱眉:“你又抽什么风?”
“不是抽风。”算盘推了推眼镜,指尖顺着壁画上一条细如发丝的银线滑动,“你们看这九条星轨——每一条都连着一尊鼎,而鼎的位置,正好对应九州古域。这不是随便画的,是‘星野分野’!古人把天区划成九块,每块管一方地脉,天上星星指哪儿,地下的龙穴就在哪儿!”
铁锤听得一愣一愣:“你是说……这些星星,能带我们找到真正的镇龙陵?”
“不然你以为?”算盘翻白眼,“你以为大禹铸鼎是为了摆着好看?每一尊鼎都是定位桩,埋在地脉节点上,靠星轨校准位置。只要沿着这条线反推,就能锁定另外八座陵的坐标!”
赵九斤没吭声,蹲下来盯着西南角那尊鼎旁的符号。苗疆封蛊印,和药婆腰间毒囊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他扭头看她:“你认得这个?”
药婆收回银针,指尖轻轻抚过壁画刻痕:“这是我阿爸那一支的记号。二十年前,族里有人说要‘启蛊门,通地魂’,结果整支队伍进了山就没回来。后来师父说,他们碰的是不该碰的东西。”
“现在看来,”赵九斤低声道,“他们是找对地方,走错了路。”
算盘忽然抬手,把罗盘往地上一放。铜盘中央的磁针微微颤动,指向壁画右上方的一组星点。“看见没?北斗第七星偏了不到三度,和《甘石星经》里记载的‘贞观三年夜观测录’误差一致。千年之间,星辰位移极小,足够用来定穴。”
铁锤挠头:“可天上星星天天转,怎么知道哪天才算数?”
“问得好。”算盘冷笑,“你以为古人没想过?他们用的是‘岁差校准法’,取冬至子时的星位为基准点,百年一轮回,误差压到最低。这图上的星轨,就是某个特定年份的星空投影——换句话说,只有在那个时间打开陵门,才能精准对接地脉。”
赵九斤听得头皮一紧。他想起师父鬼手李临终前咳着血说的话:“九鼎非宝,乃锁命之环……动一鼎,震九野。”当时他以为老头子胡言乱语,现在看,怕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中央主鼎前。九龙缠身,口吞云雾,底下九道地脉交汇于一点,像一张巨大的网收拢在掌心。星轨从各鼎延伸而出,最终也汇聚于此——这里不是终点,是中枢。
“所以……”他缓缓开口,“咱们现在看到的,不只是地图,是钥匙。”
药婆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有人改过它。”
“嗯?”
“你看这西南星轨。”她指尖悬在壁画上方,不触碰,“线条比别的地方浅,转折处有修补痕迹,像是后来补刻的。原始路线应该更偏南十五度。”
算盘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这改动的人懂行,但不够狠,留了破绽。”
铁锤杵着锤子站起来,瘸着腿走近:“意思是……有人想骗后来人走错路?”
“不止是骗。”赵九斤眼神沉了下去,“是设局。让人找到陵,但找不到真相。”
静了一会儿。火光映在四人脸上,忽明忽暗。
算盘低头继续画拓图,嘴里嘀咕:“照这个走向推,第一座该在青州琅琊山一带,第二座可能在荆州江陵古原……可惜没实物参照,只能先记下来。”
药婆没再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毒囊。那枚封蛊印刻痕,像一根刺扎进她的记忆里。
赵九斤站在原地,左手按在胸口。地书残页冷冰冰的,系统没响,一个弹窗都没有。但他心里清楚,这条线索是真的,而且危险得要命。
他想起小时候偷包子被追打,跌进塌方的古墓坑道,那时鬼手李把他拽出来,骂了一句:“小崽子,命是捡来的,别拿去填坑。”
现在他又站到了坑边。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身后还有三个没退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指向壁画中央星轨交汇点,声音不大,却稳:“接下来,咱们就得搞明白——谁在改卷子,又为什么非要让我们答错题。”
算盘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药婆指尖一动,银针归鞘。
铁锤拄着锤子,咧嘴笑了下,疼得直抽气。
火光跳了跳,照得九龙的眼睛仿佛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