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一脚踏进毒区,蓝光顺着脚底漫开,像踩在一块会发光的冰面上。蝎群躁动,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没一只敢真扑上来。他低头看了眼脚背,符文还在流转,可那层荧光已经比刚才暗了半格,跟手机快没电一个德行。
“别愣着。”他头也不回,“一个跟一个,踩我脚印走,慢点,别抢。”
药婆立刻蹲下,一把扯住铁锤肿胀的脚踝:“你别抽风,疼也得撑住。”
铁锤龇牙咧嘴:“姐,我这脚都快炸了……”
“炸也得走。”药婆冷脸,“你想躺这儿喂蝎子?”
算盘扶了扶眼镜,盯着地面砖缝:“等等,这些古砖排列不对劲——不是随便铺的,有点像‘避毒阵’里的‘三退两进’步法。”他说着掏出炭笔,在本子上快速画了几道线,“咱们贴左边墙走,每三步停一下,让地气散一散。”
赵九斤眼角一跳:“你还真懂这个?”
“《周髀算经》里提过一嘴,我一直以为是瞎编的。”算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但现在看,古人真敢玩大的。”
赵九斤没废话,调整步伐,左脚退半步,右脚斜前一寸,再迈左脚。他每动一下,脚底的蓝光就微微震颤一次,像是系统在后台默默续命。三人紧随其后,铁锤咬牙拖着伤腿,一步一顿,额头上全是冷汗;药婆一手按毒囊,一手扶着他肩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生怕哪只蝎子突然暴起;算盘边走边记,嘴里还念叨着“七阳归坎,六阴入离”,听着跟疯了似的。
走了不到二十步,赵九斤忽然停下。
“怎么了?”药婆低声问。
“袜子……快不行了。”他低头,符文几乎熄灭,只剩一圈淡得快看不见的蓝边。
话音刚落,脚下一软,蓝光“啪”地灭了。
“操!”他猛地后跳半步,一只毒蝎正好从石缝弹出,尾钩擦着他鞋底划过,钉在空地上,滋啦一声冒起黑烟。
“快!”算盘急道,“前面五步就是台阶!上了石阶就脱离毒区!”
赵九斤二话不说,往前猛冲三步,抬脚踏上一级青石。铁锤紧跟着被药婆拽着拖上去,最后算盘一个踉跄翻上阶沿,滚了半圈才停住。四人齐齐趴在地上喘粗气,背后毒潮涌动,蝎子撞在台阶边缘,纷纷反弹落地,竟不敢再上前。
“活下来了?”铁锤仰面朝天,声音发抖,“我他妈还以为要变成蝎子饲料了……”
没人接话。他们都盯着前方。
火折子重新点亮,药婆手稳得不像刚逃出生天。橙黄的光慢慢爬上对面石壁,先是底部一道刻痕,接着是一条蜿蜒的地脉纹,再往上,是山川、河流、星斗、异兽……最终,整幅壁画完整浮现。
九尊巨鼎,分列四方,每一尊都刻着不同的图腾: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中央一鼎最大,鼎身缠绕九龙,鼎口吞云吐雾,底下连着九道地脉,如血脉贯穿整幅地图。
“我滴个乖乖……”铁锤坐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这么大个图,得画几年?”
算盘已经爬过去,炭笔在纸上刷刷狂写:“这不是普通壁画——是‘九鼎图’!传说大禹铸九鼎定九州,每一鼎镇一方龙脉,没想到真有实物留存!”
药婆没说话,目光落在西南角一尊鼎旁。那里有个细小符号,形似蛇首蝶翅,正是苗疆古传的“封蛊印”。她指尖轻轻抚过腰间毒囊,眼神一闪。
赵九斤站在最前面,离墙三步远,没敢靠太近。他左手按在胸口,地书残页静静躺着,没有反应。他试着默念“系统启动”,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个弹窗都没有。
“不灵了?”他皱眉。
也是,这玩意儿向来不讲道理,危机关头蹦出来救个场,太平时候比庙里泥胎还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看布局——九鼎按八卦加中宫排布,方位与《堪舆秘要》里说的“九宫归墟”一致;再看铭文——鼎身上刻的是古篆,夹杂些没见过的符号,像是某种加密文字;最后看地脉线——从每尊鼎底延伸而出,交汇于中央主鼎下方一点,像是能量汇聚的核心。
“位置……可能对应现实中的九州地形。”他低声自语,“但这图太大,信息太多,光看一眼根本吃不透。”
药婆走过来站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中间那鼎,纹路和你那残页上的有共鸣?”
赵九斤点头:“有一点,很微弱,像老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杂音。”
算盘翻着《周易》残页,眉头拧成疙瘩:“这些星象线和地脉走向不匹配,要么是故意画错,要么……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明白。”
“那就缺东西。”药婆说,“缺钥匙,或者缺时间。”
铁锤揉着脚踝,抬头望着满墙巨图,忽然咧嘴一笑:“不管它啥意思,反正咱看见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算盘哥开始装了?”
算盘推眼镜的手顿住,瞪他一眼。
赵九斤没笑。他盯着中央主鼎,心里清楚——图是找到了,可怎么读,怎么用,有没有陷阱,全都是未知数。系统不响,线索卡壳,他们就像一群站在藏宝室门口的瞎子,看得见金子,摸不着门道。
但他也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九鼎图现眼前,谜题才真正开始。
药婆的目光仍停在那枚苗纹印记上,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银针。
算盘低头对照笔记,炭笔尖在纸上划出第三道重复标记。
铁锤靠着石壁,喘着粗气,眼睛却亮得吓人。
赵九斤缓缓后退半步,双手插进粗布短打的口袋,左脸那道月牙疤在火光下格外清晰。
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图,像要把每一笔刻进脑子里。
火光跳了一下,映得壁画上的九龙仿佛动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