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还钉在石碑上，那道新裂开的缝隙像条细长的嘴，无声地咧着。赵九斤瞳孔一缩，脚底发力，低吼一声：“退后！”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侧身横移半步，右腿猛地踹向旁边那块半人高的石墩。
石墩“哐”地一声翻倒，砸在地上激起一层薄灰，正好挡在四人与石碑之间，形成一道临时掩体。几乎就在同时，第一只蝎子从缝里钻了出来。
它通体漆黑，尾钩高高翘起，甲壳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青灰色，像刚从锅底捞出来的铁钉。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转眼间，密密麻麻的毒蝎顺着裂缝爬出，排成一条不断延伸的黑线，仿佛外卖小哥准时送达了一单“地狱拼单”。
“我操！”铁锤往后跳了半步，手里的双锤立刻横在胸前，肌肉绷得像要炸开，“这玩意儿比耗子还多！”
药婆眉头一拧，左手迅速探入腰间毒囊，指尖已沾上一层淡绿色粉末，眼睛死死盯着蝎群前进路线。她蹲下身子，重心压低，像是随时准备撒出手中的蛊粉，却又强忍着没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算盘眼镜片映着蝎影晃动，一手按住怀里刚收好的笔记，另一手掐指飞快推演方位，嘴里低声念叨：“巽位最危……先避三步。”话音未落，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紧贴着铁锤宽厚的背影，借力遮挡侧面空档。
蝎群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速度。它们贴地疾行，发出细碎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有人用指甲不停地刮擦瓦片。前排几只已经绕过石墩边缘，朝着众人脚边逼近。
铁锤怒吼一声，抡起铁锤狠狠砸下。“啪！”火星四溅，一只蝎子被砸成扁片，腥臭的液体溅到鞋面上。他喘着粗气：“再来啊！老子专治各种不服！”
可这一锤下去，非但没吓退后面的，反倒像是按下了启动键。整条蝎群忽然提速，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数量之多，几乎铺满了地面。
赵九斤咬牙，握紧匕首横在身前，眼角余光扫过队友位置：药婆仍在蓄势，算盘缩在后方推算，铁锤像根柱子杵在中间，三人阵型虽乱却不散。他心头稍定，但喉咙发干——这波不是试探，是真要命。
“别乱动！”他压低声音吼道，“听我号令！谁敢擅自出击，信不信我现在就拿你试毒？”
铁锤哼了一声，锤头微抬，却没再砸。药婆指尖微颤，绿色粉末在掌心聚成小堆，只等一声令下。算盘嘴唇翕动，仍在默算最佳规避角度。
就在这时，石碑底部的两道裂缝同时扩张，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啦”声。新的缝隙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更多的蝎子从中钻出，速度快得惊人。
赵九斤盯着那不断扩大的缺口，脑中警铃狂响。他知道，这局不能再守了。可现在冲出去，等于往毒窝里跳；不动，就得被活活围死。
火光摇曳，四人围成半弧，背靠背立于石室中央。蝎群已逼近至五步之内，最近的一只距离铁锤靴尖不过两尺，尾钩微微颤动，似在锁定目标。
药婆忽然轻声道：“九斤……我的粉撑不了三秒。”
赵九斤没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等我。”
话音未落，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第493题】面对毒蝎围攻，你该如何破局？
A. 推石门？祖宗保佑变开门红！
B. 烧衣服？暖了它们全家还不谢？
C. 打喷嚏？上次管用这次未必灵！
D. 跳大神？建议直接申请非遗传承！
提示浮窗弹出：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眼角一抽，还没来得及反应，铁锤突然“呃”了一下，又打了个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脸上。
“不是我！”铁锤慌忙摆手，“豆皮真吃多了！”
下一秒，最前排的三只毒蝎齐刷刷调转方向，尾钩对准铁锤脚踝。
药婆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左掌猛然扬起，掌心那撮淡绿色粉末如雾般洒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烟似的弧线，瞬间覆盖前方地面。蛊粉落地即化，腾起一层薄绿烟幕，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开，蝎群动作顿时一顿，甲壳微微震颤，脚步变得迟缓，仿佛被什么力量牵住了神经。
“控住了！”算盘松了口气，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框。
铁锤咧嘴一笑：“姐威武！我就说咱有科学依据——”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缓缓前行的毒蝎，忽然集体调头，尾钩齐刷刷对准了最近的三个活物——他们的脚后跟。尤其是药婆自己左脚，三只蝎子几乎是贴着她的裙角爬行，尾钩高高翘起，像三把微型镰刀锁定了目标。
“啥情况？”铁锤怪叫一声，原地蹦起，一脚踩死一只，另一只顺势滑向药婆脚踝。
药婆反应极快，一个旋身避开，左手再度探向毒囊。赵九斤却猛地抬手，一把拍开她手腕：“别再撒！”
“为什么？”药婆急道，额角渗出冷汗，“它们反噬了！”
“不是反噬。”赵九斤蹲下身，匕首尖轻轻拨开一只扑近的蝎子，发现它行动轨迹歪斜，六足抽搐，不像受控，倒像是中毒后的应激反应，“你的粉……是不是混了别的东西？”
药婆一愣：“不可能！这是我苗疆‘镇蛰散’的老配方，三代传下来都没问题。”
“那你告诉我，为啥它们不往前走，反而掉头咬自家人？”赵九斤盯着那只被踢飞的蝎子，它在地上扭了几圈，肚子朝天，腿还在抽，“这味儿不对劲，闻起来有点酸，像是……掺了发酵的东西。”
算盘鼻子一抽：“还真有点像馊米汤混了樟脑丸。”
铁锤揉着被蝎尾蹭过的脚踝，龇牙咧嘴：“我脚底板都麻了！你们别光说味儿，赶紧想办法啊！”
“闭嘴！”赵九斤低喝，目光扫过药婆的毒囊口，注意到一抹极淡的褐色痕迹，“你最近补过粉吗？从哪儿取的材料？”
药婆皱眉回想：“三天前在东廊捡的残罐，里面还有点底粉，我以为是同款，就倒进来了……”
“完了。”算盘脸色一白，“东廊那罐是‘引魂瘴’的废料，和镇蛰散混一起，会产生逆性气味，相当于给毒虫发反向导航。”
“所以咱们不是在控蝎子，是在给它们指路？”铁锤差点跳起来，“指到我们脚后跟？”
“准确说是——指到了离气味源最近的活体热源。”赵九斤站起身，匕首横在胸前，“你刚才打嗝，体温升高，成了头号目标；药婆身上带粉最多，自然也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那现在怎么办？”算盘抱着笔记缩在墙角，一只蝎子正沿着他的裤脚往上爬。
赵九斤没答，盯着地面那层尚未散尽的绿雾。他知道，这粉不能用了，再撒就是自杀。可蝎群已经开始新一轮推进，刚才那一顿只是假象，现在它们像是嗅到了更刺激的味道，移动速度反而更快。
“铁锤，别乱跳！”赵九斤突然吼道，“你每蹦一下，心跳加速，热气往上涌，它们就当你是火锅自助，排队上菜！”
“那我装死行不行？”铁锤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要是能憋气十分钟，我现在就给你磕一个。”赵九斤冷笑。
药婆咬牙，左手悄悄摸向银针包，却被赵九斤一眼瞥见：“也别用针，你现在任何剧烈动作都会刺激它们。”
“那你说咋办？”药婆急了，“站着等咬？”
赵九斤眯眼看着那片绿雾，忽然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灰，撒在自己鞋面上。灰落下的瞬间，一只靠近的蝎子猛地拐弯，像是避开了什么脏东西。
他嘴角一抽：“我好像知道怎么对付这群认爹的玩意儿了。”
“啥？”三人齐声问。
“它们现在脑子乱，分不清主仆，只认味道。”赵九斤低头看着鞋面，“既然镇蛰散变成了请客帖，那就别请了。咱们改发驱逐令。”
他弯腰，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黑驴蹄子。
“你拿那个干啥？”铁锤瞪眼，“喂它们吃蹄子？”
“不。”赵九斤冷笑，“是告诉它们——这地方，有人罩着，再往前，连渣都不剩。”
他把黑驴蹄子往地上一摔，用力碾碎，一股浓烈腥臊味瞬间扩散。周围的蝎子像是撞上了无形墙，纷纷后退，甲壳剧烈震颤，尾钩垂下，竟有了几分惧意。
“有效！”算盘惊喜。
“别高兴太早。”赵九斤盯着远处石碑，“这只是暂时的。它们退了，是因为怕，不是傻。等这味儿散了，它们还是会回来。”
药婆盯着自己沾着蛊粉的手掌，声音发涩：“是我害了大家。”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赵九斤抬头，目光扫过三人，“问题是——我们还能信谁？连最熟的手段都能变成催命符，接下来每一步，是不是都得拿命试？”
火光下，四人沉默。蝎群在几步外徘徊，像一群被惹怒又不敢上前的泼皮。空气里弥漫着馊味、腥臊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
赵九斤握紧匕首，指节发白。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