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还钉在石碑上,那道“咔”的轻响像根针,戳破了刚才还温乎着的气氛。赵九斤眼皮一跳,没动,但右手已经滑到了刀柄上,指节压得发白。
他盯着石碑底部裂开的那道缝——半寸长,细得像被刀尖划过,幽风从里头渗出来,带着一股子陈年棺木混着湿土的味道。不是幻觉。
“成了。”他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什么。
药婆立刻侧身,左手摸进毒囊,指尖夹着一根银针,眼睛死死锁住那道缝隙。算盘蹲在边上,笔尖已经在纸上沙沙作响,嘴里念叨:“喷嚏一次,持续两息,机关响应延迟三息……频率匹配度七成以上。”
铁锤还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抽气:“我这一喷,还真管用?”
“你少得意。”赵九斤瞪他一眼,“再打一个,咱全得埋这儿。”
刚才那一声“阿——嚏”可不是闹着玩的。整个石室都跟着震了一下,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连火折子的光都晃了三晃。要不是他反应快,一把按住铁锤肩膀让他别乱动,这夯货怕是又要来第二下。
“你咋知道喷嚏能行?”铁锤揉着鼻头,一脸懵懂,“我又不是机关狗。”
“你才是狗。”赵九斤低声骂了一句,目光却落在算盘刚记下的时间戳上。七息前,铁锤讲偷鱼那段,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当时火光确实颤了一下。他当时只当是风,现在回头想,哪来的风?密室封得比棺材板还严。
真正让赵九斤起疑的,是上一刻他们笑出声时的那种同步感。脑子转的一样,可石碑没反应。反倒是铁锤那个毫无预兆的喷嚏,像根撬棍,直接捅中了机关的软肋。
“不是想通就行。”他喃喃,“是身体先动,脑子还没跟上——它认这个。”
算盘抬头,推了推眼镜:“你是说,机关不考智力,考生理?”
“对。”赵九斤点头,“心跳、呼吸、打嗝、放屁……只要是人憋不住的,它就认。越自然越好,越刻意越废。”
药婆眯眼:“所以你让他闻黑驴蹄子?”
“三年陈的,味儿能冲进坟里勾魂。”赵九斤从帆布包里又掏出那块黑乎乎的蹄子残片,掰下一角放在鼻下自己试了试,顿时眉头一拧,鼻腔发酸,“这玩意儿比老子当年偷吃的臭豆腐还邪门。”
铁锤咧嘴:“那你咋不自己打一个?”
“我打?”赵九斤冷笑,“我要是能随便打喷嚏,早去戏班子唱丑角了。”
算盘低头继续写:“初步判定,机关识别的是突发性非自主神经反应,排除主动控制行为。换言之——装不了。”
药婆补充:“有点像活体验证锁,死人打不了喷嚏,机器人更不行。”
赵九斤蹲下身,用洛阳铲尖轻轻碰了碰裂缝边缘。震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里头有台老钟表在走,哒、哒、哒,节奏稳定。
“别碰!”算盘突然出声,“频率变了!刚才是一次喷嚏对应一次咔响,现在它自己响了两次,间隔缩短到两息!”
赵九斤手一僵,缓缓收回铲子。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铁锤不敢说话了,连揉鼻子的动作都停了。药婆的银针始终没离手,眼神扫着缝隙深处。算盘笔尖悬在纸上,等着记录下一个数据点。
“它在预热。”赵九斤低声说,“就像老式火铳,点完引信得等三秒才炸。咱们刚才那一喷,可能是点了火。”
“那现在怎么办?”铁锤小声问,“别让它炸啊。”
“不动。”赵九斤盯着那道缝,“谁也别刺激它,等它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机关,认的是‘突变’,不是‘持续’。只要我们不给新信号,它就不会升级。”
药婆点头:“就跟蛇一样,你不动,它就不咬。”
算盘合上本子,声音压得极低:“建议记录终止,避免翻页声引发共振。”
四人静立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火折子的光映在石碑上,那道裂缝依旧渗着风,但没再扩大。哒、哒、哒的声音还在,只是慢慢恢复了最初的节奏。
赵九斤眼角余光瞥见铁锤偷偷抬手,想擦鼻涕。
“敢动一下试试。”他冷声警告。
铁锤立马把手缩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药婆忽然开口:“你说……要是有人在这儿哭呢?会不会也触发?”
“哭不算。”赵九斤摇头,“哭能憋,喷嚏不能。它挑的就是那种你根本拦不住的瞬间。”
“那笑呢?”算盘问,“刚才我们笑的时候,频率最齐。”
“笑也能憋。”赵九斤看着石碑,“除非是真笑岔气了打嗝,那可能算。”
正说着,铁锤突然“呃”了一声,打了个小嗝。
三人齐刷刷瞪他。
他讪笑:“不是故意的……豆皮吃多了。”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
就在这时,石碑底部的哒声忽然停了。
一秒,两秒。
所有人都绷紧了。
然后——
一道新的细缝,在第一道旁边,无声裂开,半寸长,位置偏左,角度微斜。
赵九斤瞳孔一缩。
“它自己开了第二道。”算盘声音发紧,“没有外部刺激,纯自主响应。”
药婆指甲掐进掌心:“说明它在学习。”
赵九斤缓缓站直,手始终没离开刀柄。他知道,这局还没完。他们试出了钥匙,但门后的守门人,已经开始学会开门了。
铁锤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要不……我再喷一个?看看它啥反应?”
赵九斤猛地扭头,眼神一沉。
铁锤立马闭嘴,连嗝都不敢打了。
火光摇曳,四人围碑而立,谁也没动。缝隙里吹出的风,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