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还在晃,灰烬浮在半空没落。赵九斤的手指已经收回,指甲缝里卡着一点石粉,他没去抠,只是盯着那行残题:【第492题:心门所向,归于何方?】
药婆把三根银针收回发间,声音不高不低:“阵眼不在地上,也不在碑上,在咱们仨意识叠出来的那个点上。”
算盘扶了扶眼镜,笔尖停在纸上:“所以不是靠手按,也不是靠血祭,是得‘想对’?”
“对。”药婆点头,“就像三条河,本来各流各的,现在慢慢汇到一块儿了。谁的念头能跟这阵搭上线,谁就能活。”
铁锤听得脑门发紧,挠了挠头:“啥叫意识叠出来?我咋听不懂?”
算盘正要开口解释,药婆摆手:“别用词吓他,他说人话。”
算盘咳嗽两声,换了个说法:“就是咱仨脑子里转的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你打个喷嚏,我可能也想打;你想到包子,我脑子里说不定也冒热气。”
铁锤眨眨眼:“那……我现在脑瓜嗡嗡的,是不是也算共振上了?”
没人接话。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脑袋,发出“咚”一声闷响,像敲了一口生锈的铁锅。
“刚才你们说啥来着?阵眼在脑电波交点?”他咧嘴,“那我这脑瓜,能不能当开关使?一拍脑袋,啪,灯亮了?”
药婆先是一愣,随即捂嘴笑出声。
算盘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憋不住“噗嗤”一下,差点把笔记甩出去。
赵九斤绷着的脸终于裂开一道缝,低声骂了句:“你这夯货,脑子是真敢想啊。”
笑声在密闭空间里撞来撞去,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忽然被砸出个口子。空气好像活了过来,带着点温乎气。
铁锤见大家都笑,自己也乐了,嘿嘿两声,把手里的铁锤往地上一顿:“要不我再敲两下?兴许能把答案震出来。”
“省省吧你。”赵九斤摇头,“你这脑袋要是能当开关,早该有人把你供起来拜了。”
药婆笑着擦了擦眼角,站直身子重新看向石碑。笑意还没完全退,但眼神已经回来,重新落在那行字上。
算盘合上本子,清了清嗓子:“问题来了——既然阵眼是共振点,那怎么才能让三个人的‘想’凑一块儿?咱又不是唱戏的,说变脸就变脸。”
赵九斤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腰带边缘。他想起刚才模仿方士动作时那一瞬的波动,那种奇怪的同步感,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拨了一下弦。
可怎么复现?
总不能让大家一起背《百家姓》吧。
铁锤靠墙站着,双手拄锤,嘴里还嘀咕:“脑瓜当开关……听着挺靠谱啊……”说着又抬手敲了敲脑袋,这次轻了些,怕真把自己敲出毛病。
赵九斤瞥他一眼,忽然眼皮跳了下。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眼神微动,像夜里突然亮起的一颗星,一闪而过。
药婆察觉到他的变化,问:“有想法了?”
“没有。”他摇头,但嘴角往下压了压,那是他习惯性藏住思路的动作。
算盘看着三人,忽然道:“其实……我们刚才已经共振了一次。”
“啥时候?”铁锤抬头。
“笑的时候。”算盘说,“你一问‘脑瓜能不能当开关’,我们四个脑子转的都是同一件事——你在犯傻。那一刻,频率是不是最齐?”
空气静了半秒。
赵九斤缓缓抬起眼,看向算盘。
药婆也若有所思。
铁锤挠头:“所以……想一块儿犯傻,反而能过关?”
“不一定非得犯傻。”算盘推了推眼镜,“关键是——我们在同一刻,想到了同一个画面。”
赵九斤沉默片刻,忽然低声说:“那再来一次。”
“咋来?”铁锤问。
“你想点啥特别的。”赵九斤看着他,“越蠢越好。”
“啊?”
“让你想你就想。”赵九斤瞪他,“比如……你第一次偷吃供桌上的鸡腿,结果被庙祝追出三条街。”
铁锤眼睛一亮:“那鸡腿还是凉的!油都凝了!我边跑边啃,骨头卡喉咙里差点没上来!”
药婆皱眉:“这算啥特别的?”
“对你来说不特别。”赵九斤盯着她,“但对他来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一天。”
算盘明白了:“你是想借记忆拉频率?用共同知道的事,把大家的念头拽到一块儿?”
“试试。”赵九斤说,“至少比干站在这儿等脑子自动合拍强。”
铁锤咧嘴:“那我继续说?我还记得那年冬天偷捞鱼,穿的是草鞋,脚冻得像猪肝,可捞上来那条鲫鱼,炖得稀烂,香得我现在都想哭……”
他絮絮叨叨讲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药婆听着听着,眉头松了。
算盘低头摸算盘珠,没记笔记,像是在数节奏。
赵九斤闭上眼,没听故事,他在感受。
有没有那么一丝波动?
像风吹过水面,哪怕只是一道细纹。
火折子的光影在石碑上摇,四个人站着,姿势没变,位置也没动。
但气氛变了。
不再是那种绷到快断的紧张,而是像走夜路的人终于看见远处一盏灯,不知道通向哪儿,但至少能照见脚下的路。
赵九斤睁开眼,看了铁锤一眼。
那眼神很轻,很快收回。
但他心里清楚——
有些事,已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