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还在抖，灰烬浮在半空没落。赵九斤的手指终于动了，缓缓收回，指甲缝里还卡着一点刚才摸过的石粉。
药婆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那阵风还低：“别愣着了，死人不会说话，但烧出来的痕迹会。”
她蹲下去，银针从发间抽出一根，轻轻点在焦尸衣角残留的符文上。那符文已经碳化，像是被高温瞬间封印住的最后一口气。她闭眼，指尖顺着针尾传导，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这火走的是经络线。”她忽然睁眼，“它绕开四肢百骸，专烧心脉三寸——不是机关杀人，是阵法挑着命门烧。说明它认的不是肉身，是神识。”
铁锤听得一愣一愣的：“啥叫神识？脑子吗？”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反着微光：“差不多。就像星象图里，主魂居中，七魄分布四方。你打歪了星位，天象就乱。她意思是，这阵法只看‘你想什么’，不看你站哪儿。”
药婆点头，又取出两根银针，分别递向赵九斤和算盘：“把针放眉心，别动。”
赵九斤看了她一眼，没废话，照做。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有点刺。
第三根针递到铁锤面前，他挠头：“我……我也要？”
“你不用。”药婆摇头，“你太实心，脑瓜像铁锅，共振不上。”
铁锤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哦。”
药婆将三根银针尾部轻碰，在空中画了个三角回路。片刻后她呼吸一顿，瞳孔微缩。
“有东西……在动。”她低声说，“三个频率，本来各走各的，但现在……它们开始同步了。像三条溪流，慢慢汇成一股。”
赵九斤立刻问：“在哪？”
“不在地上，也不在碑上。”她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在我们之间——那个看不见的交点上。那就是阵眼。”
空气静了一瞬。
算盘手指无意识拨弄算盘珠，咔哒一声打破沉默：“你们说的‘共振’……可是像琴弦相和？拨一下宫音，商音自鸣？”
“差不多。”药婆点头，“我们三个人的意识频率，恰好叠合成一个波峰。那个点，才是真正的钥匙。手按不行，血祭也没用，只有‘想对了’，才能开。”
赵九斤没说话，缓缓站起身，走到石碑前。残题还在：【第492题：心门所向，归于何方？】
他盯着那行字，仿佛能透过石面看到背后藏着的东西。
“所以……”他嗓音沙哑，“这不是答题。”
“是考试。”
“考的也不是知识，是念头。”
“谁的念头能跟这个阵合拍，谁就能活下来。”
算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笔在本子上停住：“可问题是，怎么让三个人的‘想’凑一块儿？咱仨脑子里转的可不是同一件事。”
药婆看向赵九斤：“你刚才模仿方士动作时，波动就开始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赵九斤摇头：“我就学他闭眼前那一指，别的没干。”
“但你那时候在想啥？”药婆追问。
赵九斤顿住。
他想起那一刻的画面——方士闭眼，指尖落下，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他不是为了长生，也不是为了答案，而是像完成了某种交代。
“我在想……他为什么敢按。”赵九斤缓缓道，“明知道可能烧死，还是按了。”
药婆眯眼：“那你现在呢？你怕不怕按？”
“怕。”赵九斤说得干脆，“但我更怕不动。不动就是等死，动了还有五成活路。”
算盘突然插话：“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现在说的话，越来越像一个人在说？”
他翻开笔记，指着刚才记录的一段话：“你看，我说‘频率同步’，她说‘意识叠加’，你说‘念头合拍’——用词不同，意思却越来越近。就像……我们的脑子正在被无形的东西拉向同一个方向。”
铁锤听得头皮发麻：“那岂不是说，咱们正被这破阵催眠？”
“不是催眠。”药婆摇头，“是筛选。它在找能共鸣的人。就像淘金，冲掉沙子，留下真货。”
赵九斤盯着石碑，眼神渐沉。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场所谓的“答题”，根本不是靠系统、靠经验、靠蛮力能赢的。
这是心与心之间的共振。
是思维最细微的震颤，决定了生死。
他抬起手，却没有再指向选项区，而是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地书残页静静躺着，系统毫无动静。
但他知道，这一关，没人能替他选。
必须自己想明白——
心门所向，到底归于何方？
他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火折子的光照在他脸上，影子投在石碑上，像一道裂开的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