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指还悬在半空,像被冻住了一样。他刚模仿完那秦代方士闭眼前的一指,眼前光影突然一震,碎裂的虚影重新拼合——先前中断的画面回来了。
空中符文再次浮现,四个篆字排开,第四题完整呈现:【第492题:心门所向,归于何方?】
选项未及看清,那方士已闭眼按下右数第一项。刹那间,他指尖泛起红光,顺着经脉急速上窜,脸色由白转青,瞳孔骤缩如针尖。
“糟了!”算盘脱口而出,“他选的是‘我欲长生’那一栏!”
话音未落,地面“咔”地一声裂开蛛网状缝隙,赤红岩浆自缝中喷涌而起,火焰呈幽蓝色,裹挟着硫磺味与焦臭直扑方士下肢。他想后退,双脚却像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舔上脚踝,皮肉瞬间碳化,发出“滋啦”的轻响,如同烧猪皮。
铁锤猛地捂住嘴,喉头剧烈滚动。那火不是从外往里烧,而是从他体内往外透——胸口、脖颈、额头接连鼓起血泡,炸开后喷出蓝焰。方士张嘴欲喊,可喉咙只冒出一串气音,最后整个人被内燃的地火撑得膨胀起来,骨骼在皮下扭曲变形,像一尊正在熔化的铜像。
三秒后,轰然倒地,化作一尊焦黑立尸,手中玉圭碎成三段,残片落在碑前。火焰熄灭得极快,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那股子焦臭味死死黏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坑底静得能听见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
铁锤踉跄后退两步,背脊“咚”地撞上岩壁,铁锤脱手砸在地上。他盯着那具焦尸,嘴唇哆嗦:“这……这不是答题……是献祭……咱们走的每一步,人家早就摆好香炉等着收人头了。”
药婆没说话,她慢慢摘下左耳那枚银环,轻轻一弹,银环飞出,在焦尸胸口衣角处蹭了一下又旋回掌心。她低头细看,银环边缘已发黑,还带着一丝暗红纹路,像是渗进金属里的血丝。
“火是从五脏六腑烧起来的。”她声音压得很低,“他答错那一刻,地火就顺着奇经八脉点着了内脏。这不是误触机关,是咒杀阵的反噬流程。古人留这画面,不是为了传经验,是专门吓后来者的——看见没?这就是乱按答案的下场。”
算盘默默翻开笔记,笔尖悬在纸上,可手抖得写不下一个字。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反着幽光,映出那具焦尸模糊的轮廓。他忽然觉得喉咙干得厉害,咽了口唾沫都没用。
赵九斤缓缓放下手,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盯着自己指尖,好像刚才那一下真碰到了什么烫的东西。他嗓音沙哑:“咱们看到的不只是死法……是考试规则。前三题耗神志,第四题拼本能。谁撑不到最后,谁就是下一个燃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怕的不是答错……是到时候,脑子不听使唤。你想停,手已经按下去了。”
风从岩缝钻进来,吹得火折子忽明忽暗,灰烬轻扬,像有谁在底下撒纸钱。那焦尸虽已成炭,可空洞的眼窝仍朝上望着,仿佛还在等下一个答题的人。
药婆收回目光,指尖轻抚银针,面色凝重。她没再说话,但眼神已变了,不再是探路的好奇,而是警戒状态拉满的冷光。
铁锤靠在墙边,脸色发白,铁锤垂落身侧,第一次没嚷着要砸要冲。他盯着那截断玉圭,喃喃道:“九斤哥……咱非得走这条路吗?”
没人回答。
算盘合上笔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只是还没说出口。
四人围聚坑口,位置未变,姿势未改,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看着那块石碑,看着那具焦尸,看着那行尚未刻完的铭文——“忆廊铭启”,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仿佛在等活人来补完。
火光摇晃,映在四张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