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蹲在坑口,匕首插进石板缝隙里撑住身子,手心全是汗。他盯着那根荧光蛛丝,丝线尽头的黑暗像是会呼吸,一胀一缩地吞着微光。铁锤还在底下嚷嚷,声音发颤:“九斤哥!我真没撞傻,这碑上字又动了——第三个是‘铭’,现在第四个笔画刚冒头,歪得像狗爬!”
药婆猛地抬手,夜视蛛“啪”地收回袖中,指尖泛青:“别念它!我的蛊虫快炸了,这阵法带精神反噬,听一句真话抽你半条魂。”
算盘扶了下歪斜的眼镜,嗓音绷紧:“不是没人试过。原始路径被改过三次,每次偶数石板裂痕都指向这个坑……说明之前有人走通了,但没活着出来。”
赵九斤咬牙,脑门突突直跳。他知道不能再拖,可真要自己跳下去面对那些陈年烂事,还不如让黑水堂主捅他两刀来得痛快。他闭眼默念:“系统祖宗,您老显个灵吧,给点提示也行啊,再不来活儿我都快成守墓人了。”
念头刚落,眼前“叮”一声弹出界面:【前方检测到“记忆回廊”初始节点,是否介入?】
选项A:“硬闯——爷的命比碑硬!”(解析:这勇气值得点赞,但碑不点赞)
选项B:“退走——留得青山在!”(解析:青山还在,你已被标记)
选项C:“静观其变——等它自己漏破绽”(解析:等得起,队友未必)
选项D:“激活追溯权限——看看前辈咋死的”(解析: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等等,这提示是不是写反了?)
赵九斤骂了句脏话:“你这系统连自己提示都能整错,还好意思收我精神税?”他手指悬在空中,咬牙点了D。
脑袋“嗡”地一震,像被人拿算盘珠子砸了太阳穴。他闷哼一声,眼前发白,再睁眼时双目泛起青光,坑底蓝石板缓缓升起一道半透明光影——一个身穿秦代方士袍的人影浮在虚空,站在与他们一模一样的石碑前,手指划动空中符文,嘴里念念有词,语调古老拗口。
“活见鬼了。”铁锤仰头瞪眼,“这哥们穿得跟戏台唱《封神》似的,手里还攥块玉圭,那造型……我咋觉得眼熟?”
“闭嘴。”赵九斤压低声音,额头渗出冷汗,“他在答题。”
虚影动作极快,每念一句咒语,空中就浮现四个篆隶混合的虚字,排列成阵,形似选择题。他左手第三指不断敲击掌心三下,节奏稳定,像是在掐卦象定吉凶。突然,他右手猛推前方空气,整个人踉跄后退,额角瞬间爬满黑线,嘴角溢出血丝。
“他错了。”算盘低声说,“三才定位用的是阳爻起势,但他用了阴逆步,反噬来了。”
话音未落,虚影背后浮现出重重叠影——十几个同样装束的方士接连出现,或跪地呕血,或抱头嘶吼,或直接化作飞灰。他们都在答题,全都失败了。
药婆皱眉,从蛊囊抽出一根银针抵住太阳穴:“我能感应到波动……这些影像不是录的,是‘刻’在这空间里的执念残响。每一次答题失败,都会留下一道烙印。”
“所以咱们现在看的,是前人拿命刷出来的通关记录?”铁锤咽了口唾沫,“这考试比镇冥司审犯人还狠。”
赵九斤没吭声,死死盯着虚影。那方士擦掉嘴角血迹,再次抬手,在四个虚字中点了最右边那个。这一次,石碑微微震动,第一个字“忆”边缘泛起金光,像是通过了一关。
“他答对了。”算盘翻笔记的手一顿,“但你看他眼神——瞳孔散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这不是普通解谜,是拿神志当燃料在烧。”
画面继续推进。第二题浮现,方士依旧用三才定位法推演,左手敲掌三下后选定中间选项。石碑接受答案,第二个字“廊”亮起。他的身体开始轻微抽搐,衣袍无风自动。
第三题出现时,背景叠影剧烈晃动,其他失败者的残影齐齐抬头,仿佛在注视着他。方士咬破舌尖强行清醒,颤抖着手点向某个选项。这一次,石碑沉默两秒,才缓缓亮起第三个字“铭”。
“他撑不住了。”药婆喃喃道,“前三题耗尽了他的心神,第四题根本没法冷静判断。”
果然,第四题刚出,方士已站立不稳。他试图再次掐卦,但手指僵硬,敲不出完整节奏。他张嘴想念咒,却只发出沙哑气音。最终,他闭眼一指,按向其中一个虚字——
画面猛然抖动,像被谁从外部切断。光影炸成碎点,四散消失。只剩一句残音在空气中回荡:“……莫信……心门……”
现场陷入死寂。
铁锤抬头望着空荡的坑顶,满脸懵:“这就完了?连答案都没给全?”
算盘摇头,声音发沉:“不是没给,是这地方不允许完整回放。要么是阵法设限,要么……那人根本就没答完,死在了最后一题。”
药婆收回银针,指尖微颤:“我刚才用蛊虫探了那段残音,里面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警告。‘莫信心门’——这不是提示,是遗言。”
赵九斤闭眼,脑中系统提示浮现:【追溯权限已耗尽,下次开启需再解一谜】。他揉了把脸,睁开眼时目光沉了下来。
“咱们现在知道了两件事。”他声音低哑,“第一,这阵真有人闯过;第二,他们也没全身而退。”
没人接话。风从岩缝钻进来,吹得火折子晃了晃,映在四人脸上,忽明忽暗。
坑底,铁锤握紧铁锤,仰头看着上方三人,喉咙滚动了一下:“九斤哥……接下来咋办?”
赵九斤没回答。他盯着那片刚刚浮现过虚影的虚空,仿佛还能看见那位秦代方士闭眼前那一指。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食指悬在半空,像在模仿某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