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脚还钉在第十块石板边缘,药婆的蛊囊仍在微微颤动,算盘的笔尖悬在纸面,铁锤的裤腿还揉着刚才被踹的地方。四人像四根插进地里的桩子,谁也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可这静,撑不过三息。
“总不能干耗着!”铁锤猛地站直,声音炸得岩缝嗡嗡回响,“九斤哥你等想明白,我等不起!腿都麻了!”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往前跨——目标正是第十一块亮起的蓝光石板。
赵九斤瞳孔一缩,厉喝:“别动!”
晚了。
铁锤整只脚重重踩下,靴底砸在石板中央,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踩碎了一块薄冰。
下一瞬,那石板连同周围三块,轰然塌陷!
“操——!”
铁锤整个人往下坠,双手胡乱扑腾,一把抓住坑沿,指尖在晶石上刮出几道白痕。他半个身子悬空,另一只手死死抠住断裂的边角,脸涨得通红:“九斤哥!拉我——!”
赵九斤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去抓他手腕。药婆也扑过来,抽出腰间银绳往他腰上甩。算盘扔下笔记,跪爬两步,双手伸向铁锤的胳膊。
可就在三人即将触到他的瞬间——
“咔!”
铁锤身下的石板边缘彻底崩裂,整个人像块石头,直直砸进深坑!
“砰——!”
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尘土扬起,隐约有碎石滚落的声音。
坑口边缘,三人僵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
赵九斤缓缓收回手,脸色铁青。他趴到坑边,往下看。
黑。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能把光吃掉的黑。蓝光路径到这里戛然而止,下方深不见底,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铁锤!”他吼了一声。
底下没动静。
过了几秒,才传来一声含糊的“咳……我……我还活着……就是脑袋撞柱子上了……”
声音听着还算清醒,但位置诡异——不是从正下方传来的,而是从“上面”。
赵九斤皱眉,眯眼再看。
药婆掏出一只夜视蛛,轻轻放在坑沿。小蛛顺着丝线往下爬,速度很快。可爬着爬着,突然停住,八条腿僵直,接着竟开始往上爬——不是退回,而是沿着坑壁向上攀,仿佛它的“下”变成了“上”。
“不对劲。”药婆低声道,“它认的地面反了。”
算盘也凑过来看,眼镜片映着微光:“重力场……倒过来了?这坑里头,天是地,地是天?”
赵九斤没答,脑子里“叮”一声,弹出熟悉的答题界面:
【盗墓答题系统】启动:请选择安全探查方式
A. 扔火折子?照明一秒后爆炸!
B. 喊话试探?声波触发连环塌方!
C. 派蛊虫探路?最佳选项!
D. 直接跳下去?致敬铁锤兄!
下面还飘着一行小字:“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咬牙,强忍点C的冲动,转头压声对药婆说:“控制蛊虫,让它下去,别断线。”
药婆点头,从蛊囊取出一只背生荧斑的蜘蛛蟹,轻轻放上坑沿。她指尖掐诀,蜘蛛蟹顺着丝线缓降,每爬一段,就在丝上留下一道微光记号。
算盘盯着本子,低声记录:“下降五尺……无异常;十尺……空气湿度上升;十五尺……等等,丝线角度变了!”
果然,那丝线原本垂直,现在竟开始斜向上延伸,仿佛下方有个看不见的坡面。
“不是坑。”赵九斤喃喃,“是倒悬的墓室。我们站的‘地’,是它的‘顶’。”
药婆的指尖忽然一抖:“蛛蟹停了。”
“看到什么?”赵九斤问。
“壁画。”她声音发紧,“四面墙全是倒挂的壁画,人物头朝下,眼睛全盯着中间一根断柱——铁锤就靠在那柱子上,头顶是咱们的脚印。”
赵九斤心头一寒。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铁锤的声音听起来像在“上方”——因为在他的世界里,那才是“下”。
算盘咽了口唾沫:“这种结构……我在《鲁班秘录》残卷里见过一句:‘天棺倒悬,画壁食魂’。意思是,这种墓室会让人分不清上下,走着走着,自己就把自己当祭品供上去了。”
赵九斤没吭声,目光死死盯着坑口边缘。刚才塌陷的石板碎片,有些落在下方墓室的“天花板”上——也就是他们脚下的地面——居然没有弹起,而是像被粘住一样,静静贴着。
“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他低吼,“谁也不准跳!听到了吗!”
算盘刚摸出绳索,闻言手一抖,绳子滑落在地。
药婆的蛊虫还在往下探,突然,蛛丝剧烈震颤!
“它发现了什么?”赵九斤问。
药婆闭眼感应,眉头越皱越紧:“铁锤没事,但墓室角落……有东西在动。不是活物,也不是机关……像是一块碑,自己在长。”
“长?”算盘瞪眼,“石头还能长肉?”
“不是肉。”药婆睁开眼,声音发冷,“是铭文。那些字,在自己刻出来。”
赵九斤盯着那深不见底的坑口,拳头攥得咯咯响。
救,风险太大。
不救,铁锤必死。
他缓缓抽出匕首,用刀尖挑起一段掉落的蛛丝,借着微光看上面的荧斑记号。
药婆的蛊虫还在往下爬。
算盘蹲在坑边,翻出笔记,手指发抖地翻页。
风,不知何时停了。
光,依旧安静地铺在剩余的石板上。
可谁都知道,平静到此为止。
赵九斤抬头看了眼头顶那扇遥远的光门,又低头望向脚下颠倒的世界。
“药婆。”他声音沙哑,“让蛊虫再往下一点。我要知道,那碑上刻的第一个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