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左脚踩在第十块石板边缘,蓝光迟了一瞬才爬上来,脚底那丝松动感像条细蛇顺着鞋底往小腿钻。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右手慢慢摸到了匕首柄上,指节绷得发白。
药婆蹲在第五块石板旁,指甲还捏着那点暗红锈粉,忽然抬头:“空气不对。”
“哪儿不对?”算盘头也不抬,算盘珠还在拨,记录着石板震动频率。
“不是毒。”她收起锈粉,从腰间取下一只银瓶,瓶口嵌着半透明玉膜,“是‘仙气’——我早前就闻到了,一股子清香味,像雨后山里的草叶,但蛊虫有反应。”
铁锤鼻孔张了张:“啥味儿没有啊!你别整这些玄乎的,要不我吸一口试试?”
话音未落,赵九斤一脚踹在他膝盖外侧,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单膝一软跪在第七块石板上。
“你当自己是香炉?”赵九斤咬牙,“死一个我可背不出去,活的还得扛俩!”
“我这不是……”铁锤揉着腿,“想帮忙嘛。”
“帮忙是用脑子。”赵九斤盯着岩缝,“药婆说有气,那就先查气。这缝里吹出来的风能让人晕,不能让人倒,说明东西在,剂量不够,或是只对特定人起效。”
药婆已经把银瓶卡进岩缝口沿,玉膜朝内,借着夜光蛊虫的荧绿微光调整角度。她又取出一根空心玉管,一头接瓶,一头塞进一只拇指大的毒蛾口中——那蛾子翅膀泛着青灰,是她养的“探息蛊”。
“要是气体含活性微粒,它飞一圈就知道。”她说着,轻轻一拍瓶身。
毒蛾振翅起飞,绕着岩缝口转了三圈,飞行轨迹起初平稳,到第四圈时翅膀开始微微闪蓝光,像是沾了碎星屑。第五圈,速度慢了半拍;第六圈,直接撞在玉管壁上,跌回瓶底,腿脚抽了两下,不动了。
“活着。”药婆伸手探瓶底,指尖触到蛾腹还有温,“但神经被压了。”
“不是毒。”算盘推了推眼镜,“《周易》讲金生水,青灰岩吐白雾,属阴寒之象,按理该让蛊虫躁动或退避。但它没逃,反而往前冲,说明气息本身不带攻击性。”
“你拿老书本猜空气?”赵九斤嗤笑,“这又不是算命摊子。”
“那你来?”算盘反问。
赵九斤没答,而是低头看了眼脚下石板。蓝光纹路还在,但刚才那一脚下去,边缘裂了道细缝,渗出一丝极淡的白雾,眨眼就散了。
“操。”他低声,“这板子也漏气?”
药婆立刻移过去,用银瓶对准裂缝收集。这次瓶内玉膜迅速凝出一层薄霜,霜面浮现细密荧光斑点,像被谁撒了把夜砂。
“不止一种成分。”她皱眉,“荧光微粒带活性,可能影响神经系统;霜层结晶结构不规则,说明气体遇冷会析出未知物质。但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空气。”
“意思是……人造的?”铁锤瞪眼。
“或者‘调制’的。”药婆拧紧瓶盖,贴上一道苗疆封蜡,“有人在这儿搞过实验。”
算盘翻动笔记:“如果气体能影响生物反应,那前面改卷子的人,说不定就是靠适应这气才走得更远。”
“所以咱们现在要么练出抗性,”铁锤挠头,“要么戴个口罩?”
“你哪来的口罩?”赵九斤斜他一眼。
“我拿裤衩捂嘴也行!”铁锤梗着脖子。
“你再胡扯一句,我就让你真尝一口。”赵九斤冷笑,“药婆,样本封好,留着以后验。算盘,记下时间、位置、蛊虫反应数据。铁锤——你站那儿别动,当柱子使。”
铁锤撇嘴,但没敢再吭声。
药婆将银瓶收回囊中,蛊囊微颤,几只小虫在皮袋内缓缓爬动,持续监测周围气息波动。她抬头看向岩缝深处,眼神凝重:“这气不杀人,但能让人慢下来。走着走着,腿沉了,脑子钝了,最后自己走进坑里。”
“典型的温柔陷阱。”算盘合上笔记,“比机关狠。”
赵九斤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踏一步。蓝光路径还在延伸,第十一块石板亮了起来,但他没动。他知道,有些路看着是路,其实是筛子——筛掉急的,留下稳的。
“现在怎么办?”铁锤低声问。
“等。”赵九斤说,“等我想明白,这气是给我们闻的,还是给‘他们’准备的。”
风吹不动,光不炸,四人静立原地,像四根插在发光石板上的桩子。远处岩缝幽深,无声无息,仿佛刚才那一缕白雾从未出现。
药婆的手按在蛊囊上,指尖能感觉到虫子在轻微躁动。
不是危险,不是毒,也不是幻觉。
是某种正在呼吸的东西,在等着他们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