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脚掌刚从第九块石板抬起,鞋底带起一缕蓝光残影,像踩碎了一片冷火。他没急着落步,而是将重心压在后腿,脚跟先探,前掌虚悬,等了三秒——石板没塌,光纹也没炸,只是那圈蓝边慢悠悠地爬升到脚心位置,又缓缓退去,仿佛吞了口东西,在慢慢消化。
“这路吃脚印。”他低声说,收回脚,换左脚重复动作,“一步一顿,别连踩。”
药婆蹲在第四块石板旁,指尖轻抚夜光蛊虫的背壳,那虫子正趴在石面,荧绿的光晕一圈圈扫过刻痕。她眯眼盯着纹路走向,忽然抬手:“停,第五块之后别靠太近。”
算盘正低头记数,闻言抬头:“怎么?”
“光流不对。”她指着石缝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原本的纹是顺的,但这块开始,有断点。像是……被谁掐断了重写。”
铁锤拄着双锤站在第七块石板后,一脚虚踏第八块,听得不耐烦:“又是改卷子?咱们走咱们的,管它写的是‘及格’还是‘挂科’!”
“你闭嘴。”赵九斤回头瞪他一眼,“上次你说‘门都开了还怕啥’,结果差点被地砖咬掉半条腿。这次再乱来,老子把你焊在这儿当路标。”
铁锤翻个白眼,锤头往地上一顿,震得石板嗡了一声。蓝光猛地一跳,随即熄灭大半,整条路径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操。”赵九斤低骂,“你还真敢试?”
“我……我没使劲啊!”铁锤慌了,“就轻轻敲一下!”
“不是你力气的问题。”算盘突然开口,手指在算盘珠上快速拨动,“是共振。这石板连着某种结构,你一敲,信号传出去了。”
“传给谁?”药婆问。
“不知道。”算盘摇头,“但刚才那一震,第六到第八块石板的纹路亮了一下,顺序是反的——从终点往回闪。”
赵九斤皱眉,弯腰凑近第六块石板,用匕首尖轻轻刮去表面一层浮尘。底下露出一条极细的凹线,蜿蜒如蛇,末端指向浮空殿左侧一片阴影区域,而非正门。
“这不是引路。”他冷笑,“是绕开。”
药婆这时也移了过来,把夜光蛊虫按在石面上。虫子吐出一圈荧光,照得纹路清晰起来——那些线条并非随意刻画,而是由无数微小星点连接而成,构成一幅残缺星图,箭头般的轨迹直指侧翼岩缝。
“这图……有点眼熟。”她喃喃道。
“像《周易》里的‘斗柄指东’。”算盘凑近看,“但又不太一样。这里少了一爻,多了一个逆旋符。”
“所以是假题库。”赵九斤咧嘴,“有人提前在这儿刷答案。”
“问题是,”药婆抬头,“他是帮咱们,还是坑咱们?”
没人回答。风没有,光在呼吸,脚下的石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赵九斤站直身子,环视一圈:“所有人,停在当前位置。算盘,你原地不动,把每块石板的角度、间距、纹路方向全记下来。药婆,收蛊,准备换一种光源。铁锤——你别动,我说动你才能动。”
“那你倒是快点下命令啊!”铁锤急了。
“我在想,”赵九斤盯着那道岩缝,“为什么非得让我们看见这玩意儿。正门写着‘欢迎’,侧路藏着线索——这陵墓,比会装死的狐狸还懂套路。”
算盘一边拨算盘一边记录,忽然顿住:“九斤哥,偶数编号的石板,纹路都被改过。”
“怎么说?”
“第一、三、五、七、九——原始流向一致,偏左十五度。但第二、四、六、八,纹路中断,被人用利器重新刻了引导线,方向偏右三十度,明显是误导。”
“难怪刚才那震是反的。”药婆恍然,“它传的是假数据。”
赵九斤冷笑:“好家伙,考场里还有内鬼刷小抄。问题是,谁改的?什么时候改的?”
“不重要。”算盘合上《周易》,声音低下来,“重要的是,原始纹路指向那道岩缝。而篡改者,想让我们往右边走——那边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真相在左边。”赵九斤眯眼,“正门是幌子,侧缝才是钥匙孔。”
他抬脚,正要踏上第十块石板,药婆突然出声:“等等。”
她蹲下身,手指抚过第五块石板边缘的一道氧化痕迹,指甲轻轻一刮,落下一点暗红锈粉。
“这划痕,”她低声说,“不超过三天。”
“啥意思?”铁锤问。
“意思是,”赵九斤眼神一冷,“有人比咱们早到,但没走多远。”
空气静了一瞬。
算盘迅速翻动算盘,推演步距与角度,最终指向侧方那道几乎隐形的岩缝:“原始纹路呈螺旋收敛状,十步之内必达目标点。如果这是真的指引,那里面……应该有东西。”
赵九斤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缝隙。它窄得 barely 能塞进一个人,深不见底,边缘的石质与周围不同,泛着一丝青灰,像是被火烧过又冷却的骨头。
他抬起右手,指向岩缝。
“目标确认。”他说,“下一步,查缝。”
药婆收起玉瓶,夜光蛊虫回到囊中。算盘合上笔记,手指搭在算盘边沿。铁锤双锤握紧,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赵九斤的左脚,缓缓落在第十块石板边缘。
蓝光亮起,路径延伸。
可这一次,光纹爬升的速度慢了半拍,像是卡了顿。
他的脚底,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松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