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脚底刚落稳在第二块石板上,脚下那圈蓝光纹路微微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倏地缩了一下又弹回来。他没动,只低头盯着鞋尖前半寸处一道游走的金线,像看一条不敢招惹的毒蛇。
头顶那座浮空殿的光影比刚才清晰了些,檐角垂下的光丝甚至能照出细尘浮动的轨迹。可越是清楚,越让人心里发毛——这地方安静得不像话,连呼吸声都像会被收走一样,得憋着。
药婆终于抬脚,鞋尖轻轻点在第一块石板边缘。她没急着走,而是伸出食指,探向空中一缕飘散的蓝金光线。指尖触到那光丝的瞬间,她闭上了眼。
“不是毒。”她低声说,睁开眼时眉头却没松,“反倒……像小时候在寨子后山,日出前那一口雾气,混着老松树裂口流出来的脂香。”
她说完,左手终于从毒囊上挪开,垂到了身侧。
铁锤一听,立马往前冲了两步,双锤往地上一顿:“那还等啥!空气都验过了,路也铺好了,九斤哥你再磨叽,门都要关了!”
“闭嘴。”赵九斤回头瞪他一眼,“你当这是赶集抢烧鸡?刚才系统拿‘梦里啥都有’当选项玩梗,说明这儿压根不讲咱们那套规矩。真要是个活物,你现在喊它开门,它反手给你来个天打雷劈,你锤子都抡不出去。”
算盘这时也踏上石板,一边走一边低头数步距,手指在算盘珠上轻轻拨动,嘴里念叨:“三尺六寸五,整,符文流转方向逆时针,间隔一致……这不像是临时搭的桥,倒像是……迎宾毯。”
“迎宾?”铁锤冷笑,“迎咱们进棺材还差不多。”
药婆没接话,只是从腰间取下一只玉瓶,掀开盖子,在第三块石板上方倒扣了几息,合拢后小心收好。“我在收样。这气不伤人,但也不该存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虚空,“没风,可那光在动,像……有东西在呼吸。”
赵九斤抬头望着浮空殿大门方向,喃喃道:“活的?老子只听过活墓、活井、活尸,还没听过活殿。”他拍了拍算盘肩膀,“待会儿别乱念卦,万一真把这玩意儿念醒了,咱连跑路的地儿都没有。”
算盘苦笑一声,把《周易》往怀里塞了塞,不再言语。
队伍继续前行,速度比刚才慢了一拍。五个人——不对,四个人——排成一线,走在发光石板铺就的路上。蓝光映在脸上,照得人脸色发青,谁也没再说话。
走到第五块石板时,铁锤突然停下,抬手一指前方:“九斤哥!你看那门!”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浮空殿的大门轮廓愈发清晰,门框两侧竟浮现出两行细小的光字,像是用极细的笔画在空中写就,一闪一闪,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赵九斤眯眼细看,那字忽明忽暗,勉强能辨出几个:
【欢迎来到镇龙陵·特别考场】
【本场规则:活着答完就算赢】
他差点笑出声:“这系统带师啊,连门口广告都安排上了?”
药婆皱眉:“不是系统写的。”
“啥?”
“那字迹……”她盯着那两行光字,“流动方式不对。系统的提示是弹窗式浮现,这个是……刻进去的,像被人提前写好的。”
赵九斤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地书残页——没动静,系统界面也没弹出来。
算盘忽然低声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从我们踏上第一块石板开始,系统就没再出题了?”
这话一出,四人都静了。
对啊。按以往套路,走几步就得蹦个选择题出来,A推门B跳崖C念咒D拜祖宗,这次倒好,一路畅通无阻,连个“恭喜通关”的提示都没有。
太安静了。
铁锤咽了口唾沫:“会不会……它死机了?”
“死机?”赵九斤冷笑,“它连‘充值VIP解锁护盾’都能弹,能死机能到现在?”
药婆缓缓摇头:“更可能……是这里不需要它插手了。”
“意思是,”铁锤声音低下来,“咱们现在,已经进入它的考场了?”
赵九斤没回答。他盯着前方那扇越来越近的光门,忽然觉得脚下的石板有点软,像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
他抬起脚,又重重落下。
石板微微震了一下,蓝光顺着边缘爬升半寸,随即熄灭。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还真他妈是活的。”
药婆立刻伸手示意停步:“别乱试!气息波动变了!”
她鼻翼微动,右手指夹着刚收样的玉瓶,瓶身表面正泛起一层极淡的雾光。
算盘迅速翻开《周易》,指尖蘸了点唾沫翻页:“乾下巽上,风天小畜……主蓄势待发,不可轻动。”
铁锤喘着粗气,拳头捏得咔咔响:“那你说咋办?站这儿等它请咱们喝茶?”
“继续走。”赵九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但它要是真想考咱们,就不会只给一条路。它让我们走,说明走是对的——至少现在是对的。”
“可下一步呢?”药婆问。
“下一步?”赵九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等它出题呗。我倒要看看,这破殿玩不玩梗。”
他说完,抬脚踏上第六块石板。
光纹亮起,路径延伸。
浮空殿的光影大门静静悬在三十丈外,门缝中透出一丝极淡的金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队伍重新列队。赵九斤在前,药婆居中,算盘紧随其后,铁锤断后。五步一停,步步为营。
第七块石板。
第八块。
第九块。
药婆忽然抬手:“等等。”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石板表面的一道符文裂痕,低声说:“这纹路……被人改过。”
赵九斤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她没抬头,只是指着那道细微的划痕:“原本的流向是顺时针,这道逆向的刻痕……是后来加的。手法很急,像是在掩盖什么。”
算盘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不是掩盖……是篡改规则。”
“谁干的?”铁锤问。
“不知道。”药婆收手,“但肯定不是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人。”
赵九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原来不止咱们在答题,还有人在这儿偷偷改卷子。”
他抬头望向浮空殿大门,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笔,写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