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阳光晒过石头的味道,赵九斤的拳还没完全落下,光幕边缘的空气忽然颤了一下。
他停住动作,眉头一皱,鼻子轻轻抽动。
“等等。”他说,声音不大,但三人立刻绷紧了肩背。
药婆的手指已经搭在毒囊口沿,铁锤双锤往肩上一扛,算盘眼镜一滑,正要开口——
“不是杀气。”赵九斤低头,又嗅了下,“也不是腐味、火油味,更不像机关里的铜锈……这味儿,倒像是……山里下雨后,草叶子刚冒头那股清劲儿。”
他抬起脚,鞋底离地寸许,悬在那里。
光从门内涌出,依旧稳定,没有波动,没有扭曲,像井水漫过石板,无声无息地铺满整片平台。可就在这一片金辉之中,空气开始流动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冷不热,不轻不重,却让人胸口微微发空,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
药婆缓缓抬起手,指尖掠过面前一粒浮尘。那微尘在光中打转,没落,也没散。
“这气……不伤人。”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确认。
铁锤皱眉,猛吸一口,咧嘴:“还真没啥味儿!就是……怪舒服的,脑壳都轻了。”
算盘闭眼片刻,再睁眼时镜片反着光:“无毒,无煞,无形质压迫感。若非亲眼所见,我会以为这是春日踏青时的山风。”
四人沉默了一瞬。
上一章他们还在怀疑光是陷阱,怕门后是黄泉引路符,怕答题答到一半脑袋炸开,怕踩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可现在,这光不杀人,这风不咬人,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像在劝你:进来吧,没事。
赵九斤盯着门内,左脸那道月牙疤在强光下泛白。他没动,但眼神变了——从警惕,到疑惑,再到一点点被勾起来的好奇。
“不是每道光都通黄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对自己说,“但能让老子主动迈步的光,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深吸一口气,左脚落下。
鞋底触到光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踩在绷紧的铜弦上。地面没塌,没炸,没弹出刀阵,甚至连灰尘都没扬起。
药婆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像踩水面。她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深渊,黑水早已蒸尽,断梯悬在半空,像一段被遗忘的旧梦。她收回目光,一步踏入。
铁锤咧嘴一笑,双锤轻碰肩甲,哐当两声,给自己壮胆:“走咯!看看里面有没有能让我睡三天的大炕!”话音未落,一步跨入,身影被光吞没,又在三步外浮现,稳稳站定。
算盘最后进。他边走边从怀里掏出笔记,快速写下一行字:“辰时三刻,光门开启,气息如渊,吾等入焉。”合上本子,塞回怀中,抬脚跨过门槛。
四人全部进入。
脚下是平整石地,看不出材质,不滑也不涩,温度适中。头顶高不见顶,光从深处洒下,却找不到光源。四周空旷,无墙无柱,只有前方一条模糊的路径轮廓,在光雾中若隐若现。
赵九斤站在最前,药婆在他左后方半步,双手垂落,戒备未松;铁锤站右侧,双脚分开与肩宽,双锤挂肩,目光扫视四周;算盘在左后侧,眼镜反着金光,正打量空间轮廓。
没人说话。
刚才那一脚跨进去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打鼓,可现在站定了,反而安静下来。不是放松,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吸引住的静——像是半夜听见屋外有人轻轻敲竹筒,你说不出是谁,也不知道该不该开门,但你知道,你得听下去。
赵九斤抬头,望向光雾深处。
那股气息还在,比刚才更清晰了,不浓烈,却绵长,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渗出来的呼吸。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地方不想让他们死。
至少现在不想。
药婆也抬头,蛇形吊坠贴在胸口,没晃,也没发烫。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确认了什么。
铁锤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地方……咋这么安静呢?连个耗子叫都没有。”
算盘扶了扶眼镜,低声:“正因为太安静,才说明它一直在‘运行’。”
赵九斤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往前。”
四人齐步,向前半尺,站定。
光影未变,气息未散,路径依旧模糊。
但他们已经进来了。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系统推的,也不是为了答题活命。
是自己想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