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指刚从光幕上收回，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温的震感。那道空白题目已经消失，系统没蹦出经验条，也没弹新题，连往常那种“恭喜答对”的贱兮兮提示音都哑了火。他正纳闷这玩意儿是不是被他们几个的“真情实感”给整宕机了，忽然脚底一颤。
不是地震，也不是机关启动的那种“咔哒”声，更像是整条天梯在呼吸——石阶从最底下一层开始，一层层泛起淡青色的光纹，像水波一样往上推，一路涌向顶端。
铁锤第一个反应过来：“九斤哥！台阶活了！”他话音未落，头顶穹顶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像是千年锈死的齿轮终于被撬动。一道裂缝在高处缓缓裂开，起初只是一线，接着越扯越宽，仿佛有谁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药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银饰在颈间轻响。算盘的眼镜片瞬间反出一片白光，他抬手去扶，却忘了自己正抓着笔记，纸页哗啦散开一页，又被风卷着贴到了脸上。
光来了。
不是火把那种摇晃的、带着烟味的光，也不是磷粉幽幽的冷光，而是实实在在的、金灿灿的、能把人影子钉在地上的光。它从门缝里倾泻而下，像熔化的铜水灌进深渊，所到之处，黑水蒸腾起雾气，岩壁上的苔藓迅速褪去灰败，显出原本的青铜色纹路。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古老铭文一个个亮了起来，字迹流转，像是被唤醒的记忆。
铁锤本能抬臂挡脸，可光并不烫，反而有种久违的暖意。他眯着眼从胳膊缝里往外瞧，咧嘴笑了：“我操……真亮了？”
赵九斤没躲。他盯着那扇越开越大的巨门，喉咙有点发紧。鬼手李临终前咳着血说的那句“出口不在地下，在人心上”，他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那么一点点。他蹲下身，抓了把脚边的尘土，扬在空中。土粒在光里翻滚，泛着青铜器才有的幽光。
“不是幻觉。”他低声说，“是真光。”
这话像是个信号。药婆慢慢放下遮挡的手，让光线第一次照在她脸上。她左眼下的泪痣在光中变得透明，像颗凝固的露珠。她抬头望着高不见顶的穹顶，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原来……下面也能见到天。”
算盘把贴在脸上的纸页扯下来，吹了口气，夹回笔记。他翻开最后一页，掏出炭笔，一笔一划写下：“癸卯年，九月十七，光现深渊，门启。”写完还用手指蹭了蹭，怕字迹被潮气晕开。
铁锤把双锤往背后一甩，哐当两声扣进自制皮套。他挺直腰板，脖子梗着，像头终于看见草场的牛。他没说话，只是重重拍了下自己胸口，咚的一声，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赵九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原位。他目光扫过三人：药婆朝他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铁锤咧着嘴，眼神亮得吓人；算盘合上笔记，双手交叠胸前，像捧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四人谁也没再开口。
光从门后奔涌而出，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身后的阶梯尽头。那些曾经塌陷的、断裂的、布满刀痕与血迹的台阶，在光影里连成一条清晰的路——这条路，是他们一锤一铲、一脚一印走出来的。
赵九斤抬头望着那扇完全打开的巨门，光刺得眼睛发酸。他知道门后一定还有谜团，有危险，有他们还没搞明白的“九鼎图”真相。但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走到了这里。
药婆左手轻轻抚过胸前的蛇形吊坠，指尖微颤。铁锤双肩放松，站得像根桩子。算盘眼镜反着金光，看不清眼神，但握笔记的手很稳。
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阳光晒过石头的味道。
赵九斤抬起右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