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离那道光幕不过寸许。刚才那一题答完后,台阶缓缓升起一级,结界金光微荡,七支黑箭仍死死锁定着他们,可箭尖却再没逼近分毫。药婆的掌心贴在光壁上,感受着温度从滚烫到温润的变化,终于松了口气。铁锤双拳未放,眼睛盯着水面下的暗影,嘴里低骂:“老子拳头都热了,你这破墙倒自己活过来了?”
算盘低头翻着笔记,笔尖刚落纸面,突然抬头:“等等。”
三人同时看向他。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一拨算珠,噼啪一声轻响,在这片诡异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光幕微微一震,星砂重新凝聚,文字缓缓浮现——
【第491题】
【你为何而答?】
六字静悬中央,像刻进石头里的判词。
下方A、B、C、D四个选项框,空无一字,干净得像是被人用刀刮过。
赵九斤眉头一跳,下意识想抬头看队友,可目光扫过去时,却发现三人都已定住。
药婆闭上了眼,睫毛微颤,像是被什么风吹进了记忆深处;铁锤咧了下嘴,那笑容不像是在笑,倒像是想起了某段压在心底的话;算盘的手指停在算珠上,没再动,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空气像是凝住了,连水底的波动都慢了下来。
赵九斤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还在镇上偷包子,饿得啃土,被狗追到古墓口,倒在石阶上快断气的时候,是鬼手李把他背回去的。老头一边抽烟斗一边骂:“贪财短命的东西,救你干啥?”可第二天还是塞了块馍给他。
后来下第一座墓,他紧张得手抖,差点触发机关把自己埋了。鬼手李踹了他一脚,吼:“手稳点!命不是你一个人的!”那天晚上,老头把盗墓笔记塞进他怀里,说:“有些事,得有人接着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发白,罗盘挂在腰间,冰凉。
药婆站在左后方,呼吸很轻。她闭着眼,眼前却是十五岁那年苗寨起火的画面。父亲倒在毒池边,手里还攥着解药配方,母亲临死前把一瓶血蛊塞进她衣领,只说了句“活下去”。她逃了三天三夜,被鬼手李从山沟里捡回来。第一次见赵九斤时,这家伙正蹲在地上啃干饼,抬头看了她一眼,说:“这丫头眼神像把刀。”
这些年她用毒救人,也用毒防人。她不怕别人怕她,只怕自己变成当初灭门的那个凶手。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不想再让任何人重走她的路。
铁锤看着那四个空白格子,忽然笑了。八岁那年镖局被烧,师兄们拿身体堵住大门让他跑。他躲在柴堆后面,听见刀砍进肉里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后来鬼手李找到他,教他用锤,“力气大不怕,怕的是不知往哪儿砸。”这些年他跟着九斤哥闯墓破阵,每一次挥锤,都是替那些没能走出去的人,多砸开一道门。
他握锤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他知道,这一路砸的不是石头,是命。
算盘轻轻拨了一下算珠,无声。他想起家族抄没那天,父亲被押走前回头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说“读书无用”。他流落江湖靠算命糊口,骗过人,也被骗过。直到遇见这群人。原来有些数,不是用来算利害,是用来算人心的。他们不信天命,偏要逆题而行;他们不等答案,自己走出选项。
他合上笔记,推了下眼镜。
赵九斤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人。
药婆睁开眼,朝他轻轻点头。
铁锤咧嘴一笑,双锤垂地,肩背挺直。
算盘夹紧笔记,微微颔首,嘴角扬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没人说话。
但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答案不在选项里,而在他们走过的每一步中,在彼此的信任里,在无数次生死相托的瞬间里。
赵九斤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光幕上。那六个字依旧静静悬着:【你为何而答?】
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指尖再次靠近确认区域。
心跳声在耳边响起,比任何机关都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