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盯着那幅旋转的星图,七颗主星像被人随手甩进水里的石子,荡出一圈圈歪斜的光纹。东南角那颗闪得最邪乎,每七秒一亮,跟抽风似的。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像塞了团湿棉花,越想理越乱。
“你信谁?”他哑着嗓子问药婆。
药婆靠在石阶边沿,右手还搭在银针上,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青玉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她眼皮都没抬:“我不知道……但我信我们能活着出去。”
“好。”赵九斤咧了下嘴,牙龈发酸,“那就继续干。”
算盘咬破舌尖,血珠混着冷汗滚到下巴,啪嗒砸在算盘上。他手指哆嗦着拨动残缺的珠子,嘴里念叨着纳音火数和星闪节律,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铁锤蹲在地上,双手紧握铁锤横杆,虎口裂了口子,血糊了一手也顾不上擦。他眼睛死死盯着空中星图,生怕它突然炸开。
四人围成一圈,背靠着背,谁也没再说话。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候,水面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波纹,是底下有东西在顶,像一群看不见的鱼正往上撞。赵九斤眼角一抽,刚想开口,水里“嗖”地射出三根水刺,带着破空声直扑面门。
他本能一偏头,匕首顺势划出,两根水刺被削断,第三根擦着耳廓飞过,钉进身后的石壁,尾端还在嗡嗡震。
“操!”铁锤怒吼一声,整个人扑向药婆,把她按低。一枚带链飞镖从水下激射而出,正中他后背,金属链哗啦绷直,另一头连着个黑影——一个穿着黑色水靠的潜水武士,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手里攥着绞盘。
“镇冥司!”算盘喊了一嗓子,话音未落,第二轮暗器已至。五枚三角菱形镖呈扇面扫来,他抬手用算盘去挡,“咔”地一声,算盘一角被削飞,碎片扎进肩头。
赵九斤就地翻滚,匕首横扫,把一根钻水而出的钢矛挑偏。矛尖擦着他大腿掠过,划开一道血口。他抬头看去,水面上已经浮起七八个黑点,全是一模一样的黑色水靠,腰间挂着官印铜牌,脸上罩着青铜鱼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尔等扰乱阴阳秩序!”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水底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吼,“私闯天梯,妄动星轨,罪该万死!”
紧接着,一个更高大的身影缓缓升起。那人没穿水靠,而是披着一件墨黑官袍,头戴乌纱,胸前官印泛着幽光,右手举着一面令旗,旗面写着两个篆字:镇冥。
“指挥使!”铁锤啐了口血沫,“老子早知道你们这群狗腿子不会放过这地方!”
“闭嘴。”赵九斤低喝,眼睛却死盯着水面下方。借着星图微光,他看见至少六个人影正贴着水底往天梯基座摸去,手里拎着凿具和鼓鼓囊囊的皮囊——爆鳞罐,专用来炸岩石缝的狠货。
“他们要拆梯子!”赵九斤猛地低吼,“梯脚有人动手!”
“不能让他们断根!”算盘急喘,“否则整阶崩塌,咱们全得喂王八!”
药婆挣扎着想站起来,刚抬手就被赵九斤一把按住:“省着用毒!上面题还没答完,别浪费家底!”
“可下面——”
“我知道!”赵九斤打断她,目光扫过三人,“听着,别停题!算盘接着记星闪!药婆盯东南角!铁锤护后!我来应付这些穿官服的杂碎!”
话音刚落,又一波攻击到了。这次是水压机关,整片水域猛地一缩,像是有只巨手在往下压。台阶剧烈晃动,铁锤差点跪倒,赶紧用铁锤插地稳住身形。药婆扶着石壁,脸色更白了几分。
水下的破坏者已经摸到第三级台阶底部,开始凿击。凿子敲在石基上的声音闷闷传来,像钝刀刮骨。
赵九斤盯着空中那幅星图,主星依旧在转,东南角那颗还是七秒一闪。他脑子里嗡嗡响,系统界面却迟迟不弹题。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系统没反应。
是他根本没去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头,死死盯住星图。视野边缘全是敌人晃动的身影,耳边是铁锤砸飞镖的闷响、算盘拨算盘的咔哒声、药婆压抑的呼吸,还有水底传来的凿击声,一下比一下重。
可他必须看星图。
就像当初在老李坟前第一次拿洛阳铲时那样——手抖得厉害,但不能放下。
“七秒……周期……”他喃喃自语,“东南……信号……”
药婆突然开口:“那不是星,是灯。”
“啥?”
“东南角那颗,不是自然星体。”她眯着眼,“是人为设的光源,规律太整,不像天象。”
算盘猛地抬头:“对!北斗偏移零点三度,紫微垣倾斜——这不是真实星轨,是模拟阵法投射出来的假图!”
“所以答案不在天上。”赵九斤咧嘴一笑,牙缝里全是血,“在我们自己身上。”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
脑海里,系统光屏终于弹出:
【警告:本题无标准答案,请选择你最相信的那个人】。
他没动。
水面之下,凿子仍在敲打。
指挥使举起令旗,准备下令引爆。
药婆的银针抵在掌心,随时准备掷出。
铁锤咬着后槽牙,铁锤拄地,肌肉绷紧如弓弦。
算盘的指尖还在颤抖,但没有停下记录。
赵九斤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站在他正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