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磊签完两百万建材合同、转完四十万定金的第二天一早,我没等他联系,主动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李磊的声音透着藏不住的轻快,定金到账,合同落定,他现在彻底把我当成送上门的大客户,语气都格外热络:“山河,这么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握着手机,语气是生意人该有的严谨,不紧不慢地开口:“磊子,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着今天没啥安排,去你厂里看看实际货品,再查验下生产设备,毕竟是两百万的订单,数额不小,我看过实物,心里也更踏实,后续长期合作也放心。”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任哪个做大宗生意的老板,都会实地验货,既显得我做事稳妥,又能彻底打消他心底那点若有似无的疑心,让他更加确信,我就是奔着建材生意来的。
果然,李磊半点没犹豫,满口答应下来,语气越发热情:“应该的应该的!我正好在厂里,把定位发你,你直接过来,我在门口亲自等你,带你好好转转!”
挂了电话,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合同副本,喊上赵铁,直接驱车前往他位于温城郊区的磊鑫建材厂。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厂子坐落在城郊工业园里,占地面积不小,灰色的厂房整齐排列,门口挂着醒目的厂牌,院里停着几辆拉货的货车,工人戴着安全帽来回穿梭,车间里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声,一派正规生意的景象,看得出来,这些年,他拿着我的血汗钱,确实把生意做得有模有样。
车刚停稳,就看见李磊带着一个穿西装、模样精明的中年男人,站在厂区门口等候,那应该是厂里的主管。见我下车,李磊立马迎了上来,伸手主动握住我的手,笑容满面:“山河,可算来了,一路辛苦!我给你介绍,这是厂里的生产主管老王,厂里的生产、货品都归他管。”
我对着王主管点头示意,客套了两句,目光顺势扫过厂区,脸上始终带着生意人验货的沉稳,没有多余的情绪,更没有流露出半点恨意。
“麻烦你了磊子,还特意亲自陪着,我就是过来看看实际货品质量,再看看生产设备,毕竟这批货我要的急,也得保证品质,不能耽误事。”
李磊哈哈大笑,摆着手满不在乎地说:“客气啥!咱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你就是我的大客户,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放心,我李磊做建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质量和信誉,绝对不会砸自己的招牌!”
说着,他便领着我,先走进了成品仓库。仓库里分门别类,堆放着各类板材、五金配件、管材等建材,码放得整整齐齐。李磊让王主管拿来各类货品的样品,一一给我介绍,从板材的材质、环保等级,到五金的耐用性、管材的厚度,说得头头是道。
我蹲下身,拿起一块实木板材,用手细细摩挲着表面,查看纹理、边缘切割工艺,又掂了掂重量,结合早年做钢贸时积累的建材知识,故意问了几个专业问题,比如板材的含水率、生产工艺标准、货品的库存数量等等。
这些问题专业且细致,一听就是内行人才会问的,李磊和王主管对视一眼,对我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耐心地一一解答,没有半点敷衍。我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在合同副本上记录几笔,全程认真、谨慎,完全沉浸在“验货”的状态里,让李磊找不到半点破绽。
从成品仓库出来,我们又走进生产车间。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操作着自动化设备,正在加工生产建材,流水线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李磊领着我逐一查看生产设备,指着崭新的机器,得意地告诉我,这些都是近两年新换的进口设备,生产效率高,货品质量也有保障。
我绕着设备走了一圈,仔细查看设备的品牌、出厂日期、运转状态,看似在查验生产能力,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厂里的整体情况,心里冷得像冰。这些设备、这些厂房、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全都是用我家的拆迁款、用我父母的血汗钱换来的,他住着大房子,当着老板,风光无限,而我却在底层挣扎了十年,背负着败家子的名声,差点活不下去。
心底的恨意翻涌,我却死死压住,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对着李磊点头夸赞:“不错,设备先进,管理也规范,货品质量我彻底放心了,后续发货,就按照合同约定来,我这边场地一弄好,就通知你发货。”
李磊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悬着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拍着胸脯保证:“山河你放心,我这边随时备货,你一句话,我立马安排发货,保证不耽误你的生意!”
整个验货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李磊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隐秘的试探。毕竟当年他坑我坑得太狠,就算如今我表现得再坦荡,他心底还是藏着一丝不安,在偷偷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判断我是否真的放下了当年的恩怨,是否真的只是来做生意的。
我全程配合,言行举止无懈可击,彻底扮演好一个稳重、靠谱、只关心生意的建材老板,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终于彻底打消了他表面的疑虑,让他对我放下了大部分戒心。
验货结束,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磊当即拉住我,说什么都要留我吃饭,语气不容推辞:“山河,忙活一下午,肯定饿坏了,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走,我做东,就在附近的家常菜馆,咱们好好吃顿饭,一来庆祝咱们合作顺利,二来也算我尽尽地主之谊!”
我心里清楚,他这顿饭,绝不仅仅是招待客户这么简单。说是吃饭,实则是借着酒局,继续试探我,想要彻底摸清我的底细,把最后那点藏在心底的疑心彻底根除。
躲是躲不过去的,越是推辞,越容易引起他的怀疑。我顺势点头,装作盛情难却的样子:“那就麻烦你了磊子,每次都让你破费,实在不好意思。”
“都是自己人,说这话就见外了!”李磊笑着,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和赵铁,驱车前往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
这家菜馆装修朴实,包间安静,适合熟人聚餐、谈事。一进包间,李磊就熟练地点了一桌子招牌菜,又开了一瓶白酒,热情地给我倒酒。
席间,李磊不停给我夹菜、劝酒,话语间全是客套话,可字里行间,都在旁敲侧击地试探我。他一会儿问我在临江做钢贸时的具体生意,一会儿问我来温城的长远打算,一会儿又打听我家里的情况、身边的人脉,每一个问题,都带着试探,都在悄悄核实我的身份。
我早有准备,语气坦然,对答如流,半真半假地讲述自己的经历,句句都贴合建材老板的人设,没有半点破绽。我说自己早年做钢贸,行情不好亏了点钱,所以转行做建材,想着找个稳定的渠道长期发展,来温城人生地不熟,能遇到他这个老乡,实属幸运。
我主动提起自己这些年做生意的不易,刻意营造出一种踏实、稳重、不爱惹事的形象,让他觉得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只想好好赚钱,没有别的心思,更不会揪着当年的旧事不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磊喝了不少酒,脸上泛起红晕,说话也越发随意,可眼底那点深藏的疑心,依旧没有完全消散。他始终在观察我,判断我,没有彻底放下防备。
吃到尾声,包间里的气氛正好,李磊放下酒杯,盯着我,看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邀约,实则是进一步的试探:“山河,吃完饭也没啥事,别着急回去,我约了两个生意上的朋友,就在附近的私人会所,打几圈杭州麻将,放松放松,咋样?”
终于来了。
他拉我打牌,根本不是为了消遣,而是想借着牌局,彻底摸清我的家底,甚至想通过打牌,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隐藏心思,是不是真的对他毫无防备。在他看来,牌桌上最容易暴露一个人的本性,也最能试探出虚实。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立马露出极度为难的神色,连忙摆着手,使劲推辞,语气带着真切的避讳和抵触:“不了不了磊子,麻将我真不能玩,你们玩吧,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李磊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连忙追问:“怎么了山河?就玩几把小的,消遣消遣,都是自己人,输赢无所谓,就当放松心情了!”
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几分避讳,语气诚恳地说道:“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我早年吃过赌博的大亏,年轻不懂事,那时候刚接触牌局,觉得新鲜,没忍住,输了不少钱,差点把家底都败光,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碰麻将、不上牌桌,免得再犯糊涂,这么多年,我从来没破过例。”
这番话,我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刻意。主动坦白自己吃过赌博的亏,反而显得我坦诚,没有任何隐瞒,也能让他彻底打消“我是专业牌场老千”的疑虑。一个发誓戒赌、对牌桌避之不及的人,怎么可能是专门冲着他来报仇的?
李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更加热情地劝酒、劝局,身边的王主管也跟着帮腔:“赵老板,就玩几把小的,李总就是想跟你聚聚,不玩大的,就当聊聊天了,你就别推辞了!”
“是啊山河,就当陪我了,难得聚在一起,你总不能让我扫兴吧!”李磊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不悦。
我装作推脱不过,脸上满是纠结,皱着眉头,犹豫了半天,才咬咬牙,勉强点头,语气带着万般不情愿:“行吧行吧,我真服了你们了,那我就陪你们玩几把,可说好了,就玩小的,绝对不玩大的,我现在是真怕了,一上牌桌就想起当年输钱的事,心里难受!”
见我终于答应,李磊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大半。他彻底认定,我就是一个牌技差、戒赌多年、被逼无奈才上牌桌的普通人,对我再无半点防备。
没过多久,李磊约的两个生意上的朋友也赶到了菜馆,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他常去的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隐蔽又安静,装修奢华,专门给本地老板们提供休闲聚会的地方,私密性极强。李磊轻车熟路地订好麻将包间,牌桌、麻将牌很快摆放妥当,众人依次落座。
坐定后,李磊主动定了打牌的规矩,筹码不大不小,刚好在我这个建材老板能承受的范围之内,既不会显得小气,又不会让人觉得有企图。
我坐在牌桌前,手心微微攥紧,心里却无比清醒。这一局,我绝对不能赢,不仅不能赢,还要输得自然、输得逼真,让李磊彻底觉得我牌技烂、运气差,就是个牌场冤大头,为后续的大局埋下最关键的钩子。
打牌开始,我全程装作生疏、不熟练的样子,抓牌、出牌都慢吞吞的,时不时盯着牌面犹豫半天,偶尔碰牌、吃牌,也全是失误,一看就是多年不玩了。
李磊的牌技本就不算差,再加上我全程刻意放水,故意点炮,没几圈下来,我就接连输钱。我装作懊恼、着急的样子,时不时拍一下大腿,皱着眉头,嘴里不停念叨:“你看你看,我就说我不行,运气太差了,牌技也烂到家了,根本不是玩这个的料!”
“早知道就不答应你们了,这才多大会儿,就输了这么多,心疼死我了!”
我一边抱怨,一边依旧按照“烂牌技”的打法出牌,没有丝毫翻盘的意思。李磊看着我连连输钱,手气越来越顺,赢钱赢得毫不费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一边假惺惺地安慰我,一边沉浸在赢钱的得意之中,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成了对“冤大头客户”的亲近,再也没有半点怀疑。
整场牌局,我全程把控着分寸,既没有输得太刻意,也没有赢过一把,始终扮演着运气差、牌技烂的角色,任由李磊赢钱。
打到半夜,众人都有些疲惫,李磊赢足了钱,心情大好,主动提议散场。
我拿起手机,粗略一算,整整输给李磊十万块钱。我二话不说,当场微信转账,把钱转给李磊,脸上依旧挂着郁闷、懊恼的神情,摆着手说:“不行不行,以后再也不跟你们打牌了,简直是送钱!”
李磊收了钱,心里乐开了花,笑着安慰我:“没事没事,打牌就是看运气,这次手气差,下次肯定能赢回来,今天就当放松消遣了!”
一行人从会所出来,李磊热情地跟我道别,反复叮嘱我常联系,语气里的亲近,全然是把我当成了最靠谱的合作伙伴、自己人。
我带着赵铁上车,车子驶离会所,汇入温城的夜色之中。
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我脸上的郁闷、懊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一片冰冷。
赵铁握着方向盘,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不解:“哥,就这么白白给他送了十万?这也太亏了!”
我靠在舒适的车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平淡却带着势在必得:“十万,买他彻底放下所有疑心,买他认定我是个水鱼、毫无威胁,太值了。”
“这十万块,不是白输的,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鱼饵,是牢牢套住他的钩子。他今天赢了我的钱,心里得意,尝到了甜头,用不了几天,肯定会主动再次约我打牌,到时候,就是我收网的时候。”
“他以为我是任人宰割的冤大头,以为我对他再无威胁,却不知道,这十万,是他把自己彻底推向深渊的开始。他欠了我十年的债,连本带利,迟早要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说话间,老吴的微信消息发来,他一直在家等着我的消息,时刻把控着全局。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钩子埋得漂亮,接下来,就等他主动咬钩,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看着手机屏幕,淡淡回了一句:“不急,他跑不了,真正的大局,马上就来。”
温城的夜色深沉,漆黑的夜空仿佛一只巨手,笼罩着整座城市。这场以建材生意为幌子、以麻将牌局为棋局的复仇,在我故意输掉四十万块的那一刻,彻底进入了最关键、最核心的阶段。
李磊,你且慢慢得意,好好享受这短暂的胜利。
等你再次主动约我上牌桌的那天,就是你身败名裂、血债血偿的开始。
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