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站在第八十九级台阶上，背上的药婆轻得像一捆旧草席，可压在他肩上的分量比整座陵都沉。他没动，脚底踩着青玉砖的边沿，冷风从两侧石壁缝里钻出来，刮得人脖子发僵。铁锤正半跪在算盘身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掐着他胳膊，嗓门压得低：“算盘！醒着就吱一声。”
算盘手指抽了抽，指尖还指着前方虚空，像是要把下一阶的位置画出来。他眼皮颤了颤，没睁，但嘴唇动了一下，吐出半口气：“……八十八。”
“还在数？”铁锤愣了。
赵九斤听见了，没回头，只把药婆往上托了托，布带勒进肩膀肉里，硌得生疼。他用牙咬住左肩布料，往斜上方一顶，把她身子往上提了寸许，又重新系紧腰间长布带。这回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你别背太久。”铁锤喘着说，“我来换。”
“你换啥？”赵九斤声音哑，“你连自己人都扶不稳。”
“那我也能背她一段！”
“闭嘴。”赵九斤抬脚，踏上第九十级台阶。这一脚落得重，震得脚下青灰石板嗡了一声，像是底下有东西应和。他没停，继续迈步，膝盖绷得发酸，小腿肚直抖，但他知道不能停——一停，这口气就散了。
第九十一级。
第九十二级。
风更大了，吹得他后颈发凉。药婆的头发贴在他脖根，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水汽凝的露。她的呼吸喷在皮肤上，一下，又一下，微弱得像快断的线，可还在走。
突然，脑海里“叮”一声。
光屏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这波情感值拉满。】
赵九斤脚步一顿，眼角猛地扫向四周。没机关响动，没符文亮起，台阶也没塌。他皱眉，低声骂：“狗系统，这时候蹦黄网梗？”
光屏没消失，反而在角落冒出个小表情包：一个火柴人背着另一个火柴人爬山，头顶飘着一行字——“兄弟，你扛的不是人，是羁绊”。
“操。”赵九斤抬手就想关掉界面，手指悬在半空，却顿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喉头滚了滚，最终没点下去，任它浮在视野角落，像盏不该亮却亮了的灯。
他又迈出一步。
第九十三级。
铁锤跟了上来，没再提换人，而是走到他外侧，用自己宽厚的背挡住侧风。他一只手虚扶在赵九斤肘部，没用力，但那份支撑实实在在。赵九斤没甩开，也没说话，只是脚步微微偏了偏，让两人肩并着肩，走得更稳了些。
算盘也动了。
他靠着墙，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膝盖打弯，差点又跪下，硬是用一根银针扎进掌心，借痛劲站直了。他踉跄两步，捡起地上散落的银针，一根根塞回毒囊，动作慢，但没漏一个。最后他把药婆掉落的那根带刻痕的鳞片也收进袖中，低声说：“我在后头数阶，别落陷阱。”
赵九斤听见了，嗯了一声。
队伍重新成列：赵九斤在前，背上驮着昏迷的药婆；铁锤护在外侧，肩抵着风；算盘拖在最后，一手扶墙，一手握着水囊，眼睛盯着地面纹路，嘴里默数着砖缝间距。
第九十四级。
第九十五级。
药婆忽然在背上抽了一下，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抠进赵九斤肩膀。他心口一紧，以为她要不行了，立刻停下脚步，单膝跪在台阶上，一手托住她后脑：“药婆？”
她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别……丢下……”
赵九斤眼眶一热，随即骂出声：“放屁。你要是敢在这儿断气，老子把你从阎王殿揪回来毒一百遍。”
她说完那句，手却抓得更紧了，整个人往他背上贴了贴，像是找到了安全的地方。
赵九斤重新站起，调整姿势，把她往上顶了顶，咬牙道：“抱稳了，小祖宗。老子背你爬完这一千级，你爱骂就骂，爱毒就毒，但今天不准闭眼。”
他迈出一步。
铁锤紧跟，拳头捏得咔咔响。
算盘拖着脚步，一边走一边数砖纹，嘴里念着：“九十六……九十七……”
头顶黑暗依旧，台阶无穷无尽。
赵九斤呼吸越来越重，背上的人像一块吸干了所有力气的海绵，但他没放慢。
一步，又一步。
第九十八级时，他的鞋底突然冒了股烟，系统界面一闪而过：【警告：负重超限，体力值低于安全线】。
他抬手关掉提示，继续往上。
第九十九级，罗盘指针开始乱转。
第一百级还没出现。
赵九斤站在第九十九级台阶中央，背上的药婆呼吸微弱，手还抓着他衣领。他抬头，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前方虚空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新台阶正在生成。
铁锤把赵九斤的罗盘接过去握在手里，随时准备递上。
算盘把最后半袋水含润口后吐出些许，抹在药婆额角降温。
赵九斤抬起一只脚，准备迈上去。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咚”的一声。
他猛地回头。
算盘跪倒在第九十八级台阶上，额头抵着地面，一只手还伸向前方，像是想抓住什么。
赵九斤瞳孔一缩。
铁锤已经冲了过去：“算盘！醒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