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道题弹出的瞬间，台阶震了三下，像是地下有东西在敲鼓。
赵九斤没敢立刻答题，眼角余光扫向药婆。她站在原地，左手搭在铁锤肩上借力，右手指节捏得发白，毒囊带子滑到了臂弯，整个人像根绷到极限的弓弦。他张嘴想问一句“撑得住不”，又把话咽了回去——这时候问，等于提醒她倒。
“选C。”算盘靠在墙边，声音虚得像从井里飘上来的，“我……刚看见了，选项C有个‘泪’字闪了一下。”
赵九斤点头，抬手点下系统界面。
【叮！】
青灰色石阶自空中凝出，一阶、两阶、三阶，稳稳接上前方虚空。空气更稀了，吸一口肺管子发干，像是有人往鼻孔里塞了把沙子。
“走。”赵九斤低声道，率先迈步。
铁锤背着算盘，一脚踩上新台阶，脚底打滑，差点跪下去。他闷哼一声，单膝撑住，喘得像拉风箱：“这破台阶……抹油了？”
“水汽凝的。”赵九斤回头，罗盘指针微微晃动，“越往上越湿，底下那层黑水，怕是顺着地脉往上渗了。”
药婆没说话，只是跟着脚步挪，左脚落地时轻得几乎没声。她脸色早不是人色了，嘴唇发青，额角全是冷汗，可眼神还死盯着前方，不肯闭。
第六十八级、六十九级、七十级……
每上一阶，都像在泥里拔腿。算盘趴在铁锤背上，眼镜片蒙了层雾，手指无意识掐着胸前勋章，嘴里念叨着什么星位偏移，没人听清。
七十五级时，药婆终于踉跄了一下。
赵九斤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胳膊，拉回平衡。她冲他摇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你这叫屁个没事。”赵九斤咬牙，“脸比棺材板还白。”
“别吵。”铁锤突然开口，“再吵题来了。”
果然，脚下微震，第八十级台阶浮现。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
就在他脚跟落定的刹那，药婆左脚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毒囊“啪”地甩在地上，银针散了一圈。她没出声，连哼都没哼，直接栽倒。
赵九斤转身比兔子还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后背贴地前那一瞬，他膝盖砸地，硬生生扛住了两人重量。
“药婆！”他拍她脸，“醒醒！睁眼！”
没反应。鼻息若有若无，手腕冰凉，脉搏细得几乎摸不到。
“操！”赵九斤声音都变了调，手心全是汗，蹭在她脸颊上也不管，“谁带水？快！”
铁锤已经把水囊递过来，手抖得拧不开盖。算盘从铁锤背上滑下来，半跪着探她颈侧：“不是中毒……是耗尽了。人在水下憋太久，加上之前用笛音控怪，魂都快榨干了。”
“能背吗？”铁锤直接问。
赵九斤没答话，麻利地解开帆布包，抽出长布带，蹲下身把药婆翻上背，双臂穿过她腋下，再用布带绕腰一圈捆紧。她脑袋耷拉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脖子上，一下一下，弱得像快断的线。
“我来背包。”铁锤二话不说，把帆布包抢过去甩肩上，顺手把赵九斤的洛阳铲插自己腰带上，“你腾出手护她。”
算盘扶着墙站起来，胸口勋章还在泛蓝光，但他不敢再试预判，刚才那一口血还没擦干净。他伸手搭赵九斤胳膊，帮着往上撑：“别停，往上走。她需要空气，这地方再待下去，谁都得趴。”
赵九斤站稳，试了试背上的重量。药婆轻得不像活人，像一捆晒干的草。他咬牙，一步跨上第八十一级。
台阶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漆黑，往下看不见底，往上也看不见头。风从不知道哪个缝里钻出来，吹得人骨头缝发冷。
“九斤哥……”铁锤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她会不会……醒不了？”
“闭嘴。”赵九斤头也不回，“她要是死了，老子把你锤子焊进你嗓子眼。”
铁锤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算盘走在最后，一手扶墙，一手按勋章，眼睛盯着地面青玉砖的纹路。他忽然说：“这台阶……数不对。”
“啥？”铁锤抬头。
“我们之前记的，每十级一整段。可现在……从七十到八十，只升了九阶。”算盘喘了口气，“要么是系统乱了，要么是……它在吃台阶。”
赵九斤脚步一顿，没回头，只低声说：“别他妈吓自己。走你的路。”
又上两级，药婆突然在背上抽了一下，手指勾住赵九斤领口，喉咙里发出一点呜咽。
“她动了！”铁锤差点跳起来。
赵九斤立刻停下，单膝跪在台阶上，把她身子放正，一手托着她后脑：“药婆？听见我说话吗？”
她眼皮颤了颤，没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赵九斤把耳朵凑近。
她气音极弱，三个字，断在风里：“别……丢下……”
“放屁。”赵九斤眼眶有点热，声音却硬得像铁，“你要是敢在这儿断气，我挖你祖坟都把你揪出来骂。”
她没再说话，手却抓得更紧了，指甲抠进他肩膀。
赵九斤重新站起，调整姿势，把她往上托了托：“抱稳了，小祖宗。老子背你爬完这一千级，你爱骂就骂，爱毒就毒，但今天不准闭眼。”
他迈出一步。
铁锤紧跟，拳头捏得咔咔响。
算盘拖着脚步，一边走一边数砖纹，嘴里念着：“八十二……八十三……”
头顶黑暗依旧，台阶无穷无尽。
赵九斤呼吸越来越重，背上的人像一块吸干了所有力气的海绵，但他没放慢。
一步，又一步。
第八十五级。
他的鞋底突然冒了股烟，系统界面一闪而过：【警告：负重超限，体力值低于安全线】。
他抬手关掉提示，继续往上。
第八十七级，罗盘指针开始乱转。
第八十八级，铁锤的锤柄撞上了台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第八十九级，算盘扶墙的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被铁锤一把拽住。
第九十级还没出现。
赵九斤站在第八十九级台阶中央，背上的药婆呼吸微弱，手还抓着他衣领。他抬头，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前方虚空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新台阶正在生成。
他抬起一只脚，准备迈上去。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咚”的一声。
他猛地回头。
算盘跪倒在第八十八级台阶上，额头抵着地面，一只手还伸向前方，像是想抓住什么。
赵九斤瞳孔一缩。
铁锤已经冲了过去：“算盘！醒醒！”
